黄鸡在地上滚了几圈,原本干净的毛变得脏兮兮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拍去灰尘。
他离开的时候,念湖牙还听着他对手中的小黄鸡声情并茂地碎碎念。
“崽,爸爸下次一定不会再弄丢你了!就算带你去见外面的世界,我也一定要把你捧在手心。离开我的日子,你都是怎么度过的啊,我的宝贝受苦了呜呜。”
念湖牙大受震撼。
震撼过后,她又有些理解。学习压力过大的时候,有些人确实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以此缓解压力。
就像她会选择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因为情绪而变化的真实内心,也会有人把娃娃当成交谈诉说的对象。
又一次强风吹来的时候,傅商昭不动声色挡住吹向念湖牙的风。
“头还晕吗?要不要回教室?”
“没关系,我好很多了,谢谢你的药。”
没有围巾的遮挡,他衣领被吹得立起,贴在他脖颈后方,更衬出下颚线锐利。额间的碎发也随着风动,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却始终坚定地直视她。
头顶的树叶被吹落下来一片,在空中下坠到一半,狂风突然离开,于是它转着圈,缓慢从念湖牙眼前落下。
最后躺在念湖牙手心。
念湖牙很喜欢欣赏这样的景色,但她说不出为什么。自然传递给她的体会,她难以用语言直接形容出来。
“念念!”
季悦可几乎一眼就认出他们,可惜她两只手都拿着饭,无法挥手打招呼。
“中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眼看着季悦可的轮廓逐渐清晰,傅商昭摘下她头顶的银杏叶。
“毕竟庄言彼特别忙,你不一定能找得到他。”傅商昭食指摩挲着银杏叶上的脉络。
“我随时在。”
少年的声音落在她心底。
念湖牙弯起眼睛,一笑着说话,就露出两颗小虎牙:“好。”
季悦可没将注意力分给离开的傅商昭,她凑近问念湖牙:“好些了吗现在?”
念湖牙点头:“嗯。”
“我们慢点回教室,你扶着我吧。哎呀,这个不要你拿,又不重。”
新换的座位,季悦可就坐在距离念湖牙不远的地方,两人交流起来比以前更为方便。
在咖啡店坦白过后,她们每次碰面,不论校内还是校外,都是季悦可先打招呼,然后明目张胆露出自己手腕晃荡的小爱心。
季悦可打开自己的保温餐盒,扑鼻的香气和看着就馋涎欲滴的色泽,让她食指大动。
一坐回教室,头晕恶心感又卷土重来。念湖牙垂着眼,细嚼慢咽吃完馄饨,连着汤也喝光,这才盖上饭盒,将塑料袋打好结,扔进垃圾桶。
她恹恹地趴在桌面,手臂枕着枕头,闭上眼,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睡去。
坠入梦乡之前,她似乎还听见有人在说话。
“嘘,小点声。”
“她睡着了。”
一切声音都远去。
她的意识在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穿行。
越是饱和度高的鲜艳颜色,越让人头晕目眩,光是看一眼,毫不掩饰的恶意就伸出触手,想拖她下沉。
猝不及防的,眼前让人眼睛发涩的画面一变。她回到了再普通不过的教室当中。
看见讲台上站着的中年男人那一瞬,念湖牙心脏被狠狠拉拽下去,全身汗毛都竖起来,寒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飞快覆盖全身,指尖末端变得冰凉。
深深埋着头的男生一声不吭站在讲台旁边,身上的阴郁几乎快化为实质。
“你之前顶撞老师的行为是不对的,要讲礼貌,明白吗?”
“……”
“嗯?怎么不说话?有什么问题,你尽管和老师提出来,老师很愿意为你解决。”
“明白……谢谢老师的教诲。”
“没错,这样才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中年男人的脸逐渐放大,脸上的表情在笑,一刻不停地说着“礼貌”这个词,在他们耳边重复。眼中深沉的尖锐恶意却伪装成毫无威胁的柔软细丝,将他们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包裹。
最初是难以察觉的,直到缠绕禁锢得他们没有挣扎呼吸的空间,再猛然显露出攻击性。
“我们班级又一次获得了文明班级的锦旗。”他笑着将锦旗递给刚才被称为好孩子的男生。
“你去贴上吧,记得和其他的锦旗保持一致。”
他拿起教案离开教室,所有人却非常自觉,没有一人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大家心中清楚,教室的摄像头中,有一双眼睛始终直视他们,一旦有人不遵循班规,就会被他叫到办公室。
桌面摊开的练习册印刷的密密麻麻小字开始旋转,扭曲,像是活过来一般,恶心感吞噬念湖牙,她收紧手指,盯着自己发白的指尖出神。
念湖牙不知做了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在下课后敲开他的办公室。
几步路的距离,她走了两分钟。
“老师,我发烧了,想请假回家休息……”怕他不相信,念湖牙特地递出自己在生活委员那里借来的体温计。
学校所有学生都必须住校,一月放一次假,通讯工具也管理得非常严格,一旦偷藏手机被发现,就会全校通报批评,同时处分。如果因事因病需要请假,必须和班主任说明情况。
班主任扫了一眼体温计,就放到旁边,抬头看她。嘴角挂着十分平常,却让她毛骨悚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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