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雀拿着□□的手指微微颤抖……虽然都是冲着报仇去的,但平心而论,陆含章人不坏。
可惜事到如今,他必须死。
不能再让长公主为难了,只要查到自己身上,就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欢雀定下心神,将盘子装进托盘,一齐端了出去。
陆含章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看书,看到她从厨房里出来,帮着一起摆碗筷,面上一直带着不安和愧疚。
昨晚是他退缩了,并没有将欢雀准备的蛋液全部倒进去。
好歹是一条人命……他是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可并不想伤害无辜。
“陆公子,你吃呀。”欢雀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笑得娇俏,像是丝毫未受这件事影响。
可是很快,她嘴角的笑就消失了。
不远处,高大俊逸的男子边鼓掌边走过来,语气透出嘲讽:“这位姑娘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阁下是什么人?!”陆含章起身拦在她身前,一副护着的姿态。
欢雀蹙眉,咬牙叫了一声:“夙王殿下。”
随即,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在夙王身后,还跟着面若寒霜的长公主。
“北镇府司的兵马,还有一刻钟到,公主可想好该如何抉择了。”
沁嘉感到一股深深的倦怠,这一次,却连挥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都没往欢雀身上瞧一眼,对徐骋意道:“把人带走。”
蓝夙面无表情的看她:“殿下这是决定,要让他人做替死鬼了?”
彼时,陆含章还不知饭菜中有□□,上前一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抓我就是。”
李定琛同情的看他一眼,连连摇头,这年轻人是真的傻得没救了。
随即又生出几分幽怨,这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就跟当年他家主子差不多么。
真真是刁奴肖主,同样的歹毒心肠。
见沁嘉面色茫然,似压根没想过怎样善后,夙王淡淡道:“你若舍不下这丫鬟,又不想杀了这人,不如把两人一起带走,再想法子。”
沁嘉只觉得此事凶险至极,稍有差池,自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季轩已经没事,像他说的,将两人都藏起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蓝夙,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时间紧迫,蓝夙让人迅速收拾干净现场,用自己的马车带欢雀与陆含章离开此地。
回去路上,沁嘉只得与他乘同一辆车。
心中忧思不绝,一时想起萧容昶昨晚和她约法三章,不得残害无辜之人。
出宫的时候,他应是已经知道北镇抚司会去抓人,所以赶去参加审讯。
一时又想起,当年欢雀的母亲托孤之时,如一棵被抽干了生命的枯树,那般清绝悲惨的样子。
不知是怎样的意志力,支撑着她穿山越水,历经磨难,回到故土。
“你可知欢雀的母亲,就是当年四大世家之首的李家嫡女,李妍。”车厢内,气氛沉闷压抑,沁嘉眉心微微蹙着,似有万千化不开的愁绪。
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必须将实话告诉蓝夙。
自己是可以一直被他误会,但欢雀不可以死。
她是那两人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女儿,亦是陈国苦寒边境,一个老人苦苦支撑着的信念。
“李妍五岁拜在抱玉山人门下,十五岁独自创立山门,钻营兵法及奇门遁甲之术,惊才绝艳,很快成为一方大家。”沁嘉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从听到李妍这个名字开始,蓝夙突然就明白了她做那些事的原因。
“你与魏国公一直有联系,就是因为她。”
上次在玉满楼,他拿着截获的她与陈国将军私相联络的竹筒相胁,却是并未打开看过。
“是。”沁嘉点了点头,终于迎向他的目光,说出那个在心中埋藏许久的秘密:“欢雀就是李妍跟魏国公独子的亲生女儿。”
蓝夙未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听她把话说完。
“故事很简单,一个美丽的女人,在去陈国游历时,被一国主君和名将之子同时看上,她选择了后者,却遭致陈王疯狂的报复。”
沁嘉曾认真想过她当时的处境,若是自己,定会毫不犹豫选择陈王。
无论如何,安安稳稳的活着才最重要。
许是此时对方的静默,让她越发有了倾诉欲望:“我真是佩服魏国公,遭受丧子之痛,还要为仇人守疆卫土,呵,真是讽刺……”
“殿下大概从来不知,那些替国守疆卫土之人的真正想法。”蓝夙终于开口,想起曾经率黑羽军征战四方的日子,面色渐渐变得坚毅:“因为让大家拼死奋战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一方国土,是共同的家园。”
“保家卫国是战士的使命,只要穿上那身铠甲,便要舍命往前冲。”蓝夙眼中隐隐流露出悲痛,想起西北带着血腥气的风,苍凉又快意的笑了:“捐躯赴国难,视忽死如归,殿下从未上过战场,又怎知那些有血性儿郎心中的信念。”
沁嘉听着这番话,忽然有些明白了魏国公这样做的缘由。
即便儿子死了,他还有自己的理想,这种人的道德品格凌驾于诸多普通人之上,她永远不能望其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