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昱多看了两眼,风从未关紧的车窗缝里灌了进来,他往外探了探,转眼的工夫天就阴沉了下来。
“别扯了,跟我出去收拾一下,怕是要下雪了,我们早点儿回去。”
何遇觉得川昱是在转移话题,三个人却立马下了车,匆匆跟着川昱奔向竖井的位置收工具。何遇也开了车门,隔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奔跑中的川昱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收回刚踏出的一只脚,又坐回了车里。
沙铲、没用完的水管、铁丝……四个人配合默契地各司其职整理这些工具,还没来得及装袋,天边阴沉的云朵变成了一股急驰的风流。
碎石子儿、沙砾、干草梗……吹在身上痒痒的,而后开始下起了混雨的雪粒子。这边“加快进度”的呼声还没说完,沙铲铲面和脑袋顶上又立马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开始下成块的冰雹了。
“竟然是真的。”
何遇呢喃了一句,她惊诧于川昱的判断力,更从未见过如此急速转变的天气。她端起相机,拍下了四人急速有序整理作业工具的场面。
车外的亮度还在下降,四人拖着工具钻回车里的时候,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场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
冰雹依旧在四周砸得“咚咚”作响,能见度持续降低。
川昱换到司机位后特地叮嘱何遇:“系好安全带,回去的路可能有点儿不好开。”
她点头,听着车顶上的冰雹声有点儿吵。
辛干攥了一下她的衣角说:“何遇姐别怕,不会有事的。”
这是一句实话,待在车里要比他们以前骑马安全得多。何遇被车顶上“咣当咣当”的声音折腾得够呛,他们脸上却难得的坦然。
冰雹连续砸了十来分钟后,天空开始飘起了大簇大簇的雪花,轻盈洁白,视觉上十分震撼。
川昱开车很稳,只是车轮碾过成片铺地的冰雹时难免打滑,体感的车速比显示器上的数值更大。
何遇紧紧地攥着胸前的安全带,看车窗外昏沉的天光逐渐在雪层的作用下变成一种诡异的亮白。
川昱说:“别盯着雪地看。”
她收回目光,发现川昱的身子在驾驶位上坐得直挺挺的,没撇头也没看后视镜。
何遇好奇川昱是怎么知道自己盯着雪地看的。
见她纳闷,辛干以为她是不解雪地的事,绘声绘色地跟她讲有一年驻地救了一个得雪盲症的蒙古族阿婆的事。
何遇听着,余光总忍不住往车窗边乱瞟。
川昱看到了她在后排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觉得好笑,就这么好奇吗?他偏不愿意让她知道,一个拐歪,顺势将驾驶台上横放的那枚金属打火机拨到了最里层。
往驻地方向开了二十来分钟,来时的那条小马路已经完全被雪盖住了。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清一色的白,连小沙丘之间的起伏都逐渐模糊。
川昱说:“回不去了。”
然后队里其他三人莫名其妙地同时笑了起来。
何遇向车窗上哈了一口气,问:“那个地方有多远?”
川昱转身看了她一眼,她在凝着白汽的地方随手写了几个数字,还说道:“希望能洗个热水澡。”
眼镜比了个大拇指:“何遇,聪明啊,你怎么猜到我们有好地方去的?”
她将写好的数字擦掉转向车内,川昱及时移开了目光。
“要是没有,暴雪天被困在雪地里身边的几个男人笑成这样,我就应该跳车逃命了。”
眼镜边笑边点头:“对,哈哈哈,不过我们是好人。”
何遇点头,确实是。
其他人都跟着笑,辛干却极其认真地分析:“那是要跑的,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逃跑肯定会被捉回来,三哥在雪地里跑得可快了,能撵上兔子。”
川昱:“……”
眼镜:“……”
老张:“……”
辛干仍然没有意识到何遇是特指男女那方面的事,依旧绘声绘色地向何遇描述川昱在雪地里逮东西如何利落。
三个男人不好开口,何遇却也没有打断辛干。
她想象着自己从车里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川昱在后面坏笑着满沙漠捉她,觉得那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嘴角勾了一下。
川昱似乎看透了她脑袋里的想法,提高了两个分贝盖住辛干的声音跟何遇讲:“倒回去开一会儿有户人家,以前也是我们队上的,我们可以去那儿歇脚过夜,有浴室,你可以洗热水澡。”
何遇说:“好。”
川昱生怕辛干嘴里又蹦出什么胡话,重新握上方向盘后顺势开了车载音乐。随机播放的是贰佰的一首歌,何遇不知道歌名,但唱到那句“他不会像大部分的男人一样过着平庸的生活”时,她在后视镜里看到川昱的脸,跟一贯的认真严肃不同,他变得有些拘谨。
何遇突然很惬意,对着窗外一簇砸在车窗玻璃上的雪花说:“抓到你了。”
(四)
老队员的家安在作业点的南边,沿着车辙原路返回又开了十来里后,路边出现了两间独立的平房。
立在茫茫的雪色里,倒像是末日世界最后一处人类的痕迹。
何遇坐在车里拍了一张,而后跟着固沙队的人掩紧衣领帽子走了进去。
“嘶嘶”的马鸣声从屋后传来,她抻着脖子去看,却只见到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张望。
老张喊:“恩和大哥!”
门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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