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拢在一起的手分明僵住,但也只片刻,李檀便恢复常色,低着头替岳渊暖手,到最后也只叹了句——
“你......你呀......也本活该我一辈子为你担惊受怕......”
岳渊听着他说“一辈子”,明知他话中未有旁的情意,但脸上不禁染了一层薄红,转念就想到了日后的长长久久。
迎着半边天瑰丽的浓彩,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陶望礼比岳渊还早到,一路上没有遇见别的波折,平安地回到自己家中。
留在京都参与武试的关饮江也中了武举人,姚崇义见关饮江的确是可塑之才,为其奔波游说,请李檀允许关饮江跟在他身边学武。
李檀自不会拒绝,这孩子肯上进,他也不会拿侯爷府来箍着他,只私下里叮嘱姚崇义教学之时,万万以武德为首,武功为次。姚崇义连连应下。
过了年关之后,李檀就不怎么能回府了。
李檀曾为昌明年间的文举探花郎,如今年纪轻轻立下战功,凯旋回朝后领神机营,守卫京都,乃是个可出将入相的人才。宣德帝有心提携新臣,就下旨让李檀参与春闱科举一事。
如今李檀起居皆在翰林院内,负责出策论的试题以及监考春闱武举骑射。
等翰林院定下考卷,李檀和一干出题的大学士将会移居京郊一处桃园中。等文举过后,李檀才能回来随考武举。
岳渊在会试之前都不能见到李檀,平日里也干不得旁的趣事,只一头埋到书海当中,沉心苦读。临近春闱的时候,来神威侯府走动的人多了起来,皆是赴京赶考的书生,送了些礼到侯爷府。礼不贵重,以各乡特产居多。
陈月知这个节骨眼上不好收下,言明其中要害,一一谢绝。一来二去,陈月才知道这些书生不是为了科举的事有求于侯爷府,而是受了李檀的恩惠,感念于心,便拿了这些来聊表心意。
原来是他们到京之后,身上的盘缠就已用得七七八八,无钱投宿,只好找了口烂尾巷,立起木板子做屋,风餐露宿、幕天席地。他们本想着就这样捱过会试,没想到却叫巡城的李檀逮了个正着。
李檀见这个“小木舍”实在寒酸得紧,夜间几人围着蜡烛温书,还需有人用手遮着风,平日吃得也多是馒头和凉水。李檀身后跟着士兵,来势汹汹,将他们吓得不轻,有要爬墙跑的、也有要钻狗洞的,李檀哭笑不得,令左右将这些人全都拎了过来。
李檀先是恭恭敬敬敬了士礼,言明身份,将自己的玉牌子交到几人手中,令他们拿着牌子去品香楼投宿。他们见此人身着明甲却带着儒雅之气,正不知这是哪位儒将,待接过牌子去品香楼问了问,才知是神威侯李檀。
他们穷山僻壤当中出来的寒门子弟,虽无幸得见神威侯真容,但他们也知道神威侯的父亲李文骞李老将军的名号。他们万不会想到自己能得如此恩惠,锦上添花总胜不过雪中送炭,李檀的这枚玉牌子于他们来说如同神符护身,让他们再不用饱受风霜。
李檀拜过士礼后的那句话犹在耳侧:“我大祈国栋梁之才怎可堪寒风之苦?”
内心感激已无言以表,多次拜见,只望能有机会当面答谢。
陈月听明他们的来意,又遣下人再端了五十两银子出来。那些人纷纷摇头摆手,连连言道“万万不可”、“使不得,使不得”......
陈月捏着手帕,声音好似清泉:“妾身虽不如各位公子通晓经纶,但也知义字何解。二爷仗义疏财,不是要求回报,而是望各位能专心应试,不为外物所扰。这些银两,你们且收下,也算妾身一些微薄的心意。等春闱过后,各位公子再来侯爷府拜访也不迟,现在大试在即,二爷也怕落人口舌,耽误了各位的清名。”
陈月一番话情理俱在,几人暗怪自己考虑不周,再同陈月拜谢过,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将银两手下,只讲明等春闱结束,再来侯爷府拜访。陈月不再勉强,点头做主应下。
岳渊携着书,正从客厅前路过,与出来的几人打了个照面。书生们见府上还有个衣着不俗的少年公子,面容俊朗,英气不凡,自当认为是侯爷府里的主子。他们不知是谁,只行礼算作见过。
岳渊将这些人的面孔扫过一圈,躬身回礼,他们这才离开了神威侯府。
“嫂子。”
见陈月叫秀玉扶着出来,岳渊赶忙迎上去,说:“府上又来客人了?”
“是二爷襄助的几位学生,来给咱们拜谢的。”
陈月见岳渊臂弯间还携着书籍,又想起这孩子每晚挑灯夜读至深夜,心喜也心疼,不免劝道:“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坏了自己。”
“哎,渊儿记下了。”
陈月莞尔笑着,伸手替他揪下肩上脱出的一处线头,说:“府上得了几匹新料子,回头等你考完,嫂子带你去布庄裁身新衣裳,好不好?”
“行。”岳渊点点头,“我正好陪你去城西看看你的旧症,喝了那么多苦药,总该好全了才对。”
陈月笑得更深,说:“好。我不耽着你了,快去温书罢。”
转眼已至春暖,垂柳抽黄,碧波压绿。又是一春的满城飞絮。
春闱之时,贡院当中青白的纱幔卷着竹帘,轻飘飘地垂落下来,木板隔开的一间一间的号舍,鳞次栉比。近万名考生依次进场,从考官手中接下号签,再行至自试房当中,敛衫端坐,解下草绳轻轻拢住的试卷,铺展开来。
落笔即是锦文绣章,或小楷、或行书,笔锋中全含着决定生死的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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