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就站在外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崔莳二话没说接过喝了下肚,将汤碗铿锵一声放回漆盘,道:“太后送来的花草茶,择日处理掉吧,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东西。”
“遵命。”沁芳捧着漆盘,道,“娘子早歇了吧,倘或身体不舒服,定要传唤奴婢。”
崔莳微一点头,目送她离去,将殿门再一次合上了,她回到了床榻上,拉开帘拢钻了进去。
里头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滚到了里间,像是已经睡着了,身姿不动,半天也不见翻一下。崔莳虽然心头疑惑,但也不愿多想,睡着了就算了吧。
结果不到半夜,腹部便开始隐隐作痛。起初只是些微感觉,还可以压制下去,渐渐地便越来越滞闷疼痛,令她再也无法忽视。
沁芳说的话真的不是在欺骗她,那造孽的避子汤只消一碗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她不想惊动了贺兰桀,暗忍着那股沉坠酸痛的感觉,背身朝里,手揪着枕头,眼睑疼得直颤。
漆黑的夜晚,没有动静的时候,疼痛便仿佛会被放大无数倍,崔莳感到尤为难忍。
正当这时候她却感觉到自己的仿佛落入了一个怀抱,随即疼痛的地方贴上来一只热气腾腾的大掌,缓慢地揉捏按摩,将热气渡了过来,崔莳轻轻激灵,但确实,身体的酸胀感倏然下去了很多。
他没睡。
贺兰桀总能第一时间洞悉她的内心,从她的背后清晰地传来他的苦笑:“怎能睡得着。阿莳,我没那么心大。”
崔莳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妥当:“我们虽已这样,但究其根本,还是你母亲的花草茶坏事,是不是?”
贺兰桀承认,“是。”
崔莳又道:“所以过错不能在我,对不对。”
这听着,就像是一个负心汉拎起衣裤便不认账的起头。
贺兰桀声音哑然:“对。”
崔莳有种感觉,自己再说下去,身后的男人都要哭了。
莫名地开始心虚愧疚,但有些话不说清楚,贻害无穷,于是她接着道:“这不能算是两情相悦的敦伦,最多只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你认为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人渣。
贺兰桀却还一如既往地认同,只是隔了少顷,“……是。”
崔莳点点头,肚子也不那么痛了,看来很快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扭过身子,正面向他,烛光灭尽,看不清贺兰桀的脸,只觉他将半张脸都埋在被里,难怪方才说话的声音那么憋闷。
崔莳不再顾虑,继续道:“既然你也推三阻四的,那看来以后还是少做为妙,花草茶我拿去扔了,你没意见吧。”
贺兰桀几乎整个人已经缩进了被里,“没有。”
看他这样难过,崔莳心里更愧疚了,可是要安慰他的手才伸出了一点,便又冷静地收了回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先把话说死了,免得他觉得以后还有什么机会,这才是最大的仁慈。生而为人,不言善良,务必做个人。如此,就可以说是妥善解决了,只当是彼此之间的一个小小插曲,不会有人放在心上的。
他们之间的那用来横成界限的毯子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但崔莳不是矫情的人,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纠结那没意思。
虽然有点过河拆桥的嫌疑,但,想来他应当也感觉不错,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反正倘若是没有太后的那罐花草茶,也不会出这种事。
如此一想,崔莳遂有心安理得之感,不再纠结此处。
她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如此良宵,于贺兰桀却是长夜无眠。
仿佛只有这样,才是他本该有的状态,就像她回来之前,一千个日夜,他也都是这样过来了的,现在就算得她安眠身侧,他也无法闭眼,这只是回归到了一个正常的属于他的状态。
本该如此,何生贪恋。
……
新年过去,一切迈向了崭新的开始,草木生发,经济向荣,大晔恢复朝会已有多日,连日里来积压的章程,于贺兰桀已经繁重得需要三个不眠不休的昼夜才能处理得完。
派遣入东海国的沈辞没有等到圣人遣返东海国秀女的消息,已经归来,在述职禀告东海见闻之后,得了三日休沐。
这三日本来不该出现在宫中的人,却回来了。
“圣人。”
沈辞脸色尴尬,似有几分为难。
贺兰桀从堆砌如山的奏程之中抬起头来,疲惫的眸,布满了血丝,精神有些不济,他被迫揉了下眼角,待恢复少许清明,沉声道:“不是说已经禀告完了,东海无异状么。”
虽然贺兰桀并没有相信。
沈辞说话吞吞吐吐的,犹豫半晌,蓦地上前两步,噗通跪倒下来,稽首到地,“臣死罪!”
东海国并不像表面那么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海昏侯和王太后母子也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乐天安命与世无争,这些倘或自己不说,圣人也是知晓的。但沈辞却隐瞒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三日以来他寝不安席,一直在思量,自己隐瞒下来是对是错,可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海昏侯信誓旦旦,握有的这张底牌,告知于自己,并不是说倘若自己不传达给圣人,便会被撤掉乃至弃换不用的。相反,他只是中间传话之人,他的决定影响不了最后的大局,倘若欺瞒圣人,才是真正欺君之罪!
今日来到大殿之下,虽没有言语,但已冷汗直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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