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齐光躺在榻上, 辗转反侧。
她将被褥扯到面前,遮掩住半张脸,睁着眼,盯着寝殿内的吊顶看。
毫无睡意。
这时候的上京, 连月光与云霭都没有, 黑黢黢的。
委实说, 她确实惊魂未定。
虽然牧怀之说, 他已经安顿好了贺松,大丫那边有人照料, 杀手也被抓起来了,但她依然感觉自己身处迷局,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伺。
她对藏在居正卿背后、暗中运筹帷幄的人一无所知。
这些人, 是不是下一秒就能将她吞噬?
兴许是殿门没关严实,一道冷风幽幽吹往陆齐光的榻边,惹得她心里发毛。
不大点的小公主越想越害怕,在身上披了一层被褥,鞋履也来不及穿,就往殿门跑——什么授受不亲,她才不管呢, 她是公主,想怎样就怎样。
她就要到牧怀之身边待着!
陆齐光裹着被褥,跑到殿门边, 哗啦一下推开门扉, 目标直指客房。
门外站着一个人。
“呜哇!”陆齐光吓得足下一软, 就要往后倒。
人影及时伸手,拉住了她,顺势将她扯入怀抱。
“怎么跑出来了?”
低沉的嗓音不含苛责。
是牧怀之。
“我、我害怕!”陆齐光怯怯地憋出一句, 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盯着牧怀之的脸,呜地又扎进了面前人的怀中,用前额去撞他的胸膛,委屈道,“你、你作什么躲在门外!”
牧怀之被撞破行踪,面颊染上微红:“我……只是路过。”
扯淡,明明一直在殿外站着。
虽然陆齐光不曾直面刀光剑影,但牧怀之依然担心她今夜会有梦魇——到底是宫闱出身的娇娇儿,柔弱得连剑都提不起,一夜之间断人生死,哪里会不害怕。
他的思路倒是很简单:不让进寝殿,那在寝殿外头守着总可以吧。
谁能想到,陆齐光自己跑出来了。
他低头,看见拖在地上的被褥中冒出两只洁白的小脚,顿时眉头一皱。
牧怀之叹了口气:“跑就跑罢,鞋也不穿。”
经他这么一说,陆齐光反倒心虚了,顿时将牧怀之为何出现在此的探求欲抛到九霄云外。
“我……”她嗫嚅,“我睡不着,想找你去的。”
牧怀之眉峰微扬。
见他这幅欣然的模样,陆齐光心下一羞,小手绞了绞被褥,嘴硬道:“怎么,我不准你进寝殿,没说我不能出去找你啊。”
她话还没说完,双脚忽然腾空,掀起少女小声的惊呼。
牧怀之已然蹲下身,一手自身后搂住她小臂,一手穿过她膝下,连带着缠身的被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二人的距离瞬时拉进,面庞之间近在咫尺。
今夜无光,陆齐光却好似看到,牧怀之的双眸闪烁着温柔的明光。
“准我去殿内陪着你,好不好?”他凝望着她,轻声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面庞,陆齐光勾着牧怀之的脖颈,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牧怀之到底对她下了什么蛊,好像每回她与牧怀之突然拉近距离,脑袋都会短暂地罢工一下,瞬间就变得空空如也。
“我、我知道你不会做什么,但、但我……”
她的脸颊红得像牡丹花瓣,慢慢眨了眨眼,鬼使神差似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但我会忍不住看你、想你的……”
小姑娘的尾音娇滴滴的,柔软到能掐出水来:“这样我会睡不好的。”
牧怀之的脑袋嗡地一炸。
受不了,这谁受得了?
她总能轻而易举地迈过他的防线。
陆齐光也是懵的。
她意识到自己迷糊吐真言,羞赧地抿起双唇,只管将头向牧怀之颈侧一埋。
“我、我准了……”
陆齐光的声音像羽毛,扫上牧怀之的心头。
“准你,进去陪着我。”
-
陆齐光醒来时,上京的天已经放晴。
她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动动脑袋、望向牧怀之昨夜所在的位置。
因着还有几分困倦,陆齐光脑袋里的片段朦朦胧胧,只记得昨夜,牧怀之坐在榻边,与她十指相缠、手心相抵,轻声细语地哄她入睡。
可现在,牧怀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陆齐光又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待到意识全部清醒了,才如常起身、更衣洗漱。
起来了,她下意识在府内逛了一圈,没找到牧怀之,心头便涌起几分失落。
也不知他是何时走的。
“牧将军卯时就走啦。”
元宝出现小公主的身后,冲着她心有灵犀地附耳。
陆齐光被元宝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惊魂甫定,回头软绵绵地瞪了人一眼:“臭元宝,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元宝咯咯一笑,有板有眼:“行事不够隐秘,会错过很多精彩。”
陆齐光听得懂元宝的弦外之音,一时哑火,气呼呼地盯着她看了半天,都没想出什么话来。
反正词穷了,陆齐光干脆不纠结了,转而清清嗓、和元宝讲起正事儿:“元宝,约莫再过个三五日,会有三位小娘子到公主府来借宿。”
“借宿?”元宝惊奇,“打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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