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
牧怀之知道陆齐光的心思,正想示意她静观其变,却听贺松先给出了回答。
贺松应答时,从容自若、胸有成竹,吐露的话语却平实简单、通俗易懂,将平日写作骈俪时的技巧与声律规则和盘托出,思路清晰,面不改色。
而提出问题的陆玉英,则神色认真专注、频频点首,似乎对贺松观感不错。
陆齐光心中顿时宽慰不少:看来今日这牵线搭桥的事,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与陆玉英相比,她肚子里没货,又历来对诗词歌赋没有兴趣,在席间坐着一时有些无聊,索性就拾起筷子,开始认真地吃桌上下酒的小菜。
今日这听榜宴的主角是贺松与陆玉英,牧怀之也无意喧宾夺主。
在陆玉英与贺松二人相谈甚欢时,他只注视着专心吃食的陆齐光,觉她尤其动人、尤其可爱。
他在桌下悄悄伸出一只手,摸索着,与陆齐光指尖相碰。
小殿下正夹起一片桂花糖藕、要往嘴里送,忽然感受到触碰,细腕一颤,像是被牧怀之的温度烫着了,险些筷子也没拿住。
陆玉英偏首:“长乐有何见解?”
陆齐光羞红着耳朵,连忙摇头:“没、没有!”
四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相牵一会儿、攀谈一会儿,不知不觉,一盏茶的时间便过去了。
陆玉英与贺松正要说起对仗,却听醉仙楼一楼的伙计敲响了放榜的铜锣。
“四位贵客!”伙计扯着嗓子喊,“听榜啦——”
这话一出,倒让陆齐光紧张起来了:同一日,她将要知道居正卿与贺松二人的成绩,不光事关她这一世雪恨的计划,还与她长姐的幸福密不可分。
她看了一眼贺松,见他胸有成竹,便调整呼吸,借此给自己鼓劲。
“咣——”
又是一声铜锣。
伙计接过冒雨送来的榜名,对照着念了起来。
“会元,居正卿——”
听见居正卿的名字,陆齐光敏锐地感觉到,牧怀之悄悄牵住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她心下直叹不奇怪:毕竟上一世,居正卿考中了状元,区区会元又有什么稀奇?只是苦了贺松,料想他先前夸下海口,直说要夺得会元,眼下怕是要失望了。
陆齐光悄悄觑了一眼贺松,果不其然地看见,贺松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楼下的伙计清了清嗓,又接着大声念道。
“贡士,游琛,古浩广,浦成弘,范元武,燕康安,屠元白……”
对照着贡士榜,伙计一个个念过去。
可直到象征着听榜结束的第三声锣被敲响,四人都没听到贺松的名字。
雅座静寂无声。
牧怀之神情复杂,欲言又止;贺松如遭雷击,不可置信。
陆玉英则是冷眼旁观。
陆齐光隐约听到了耳畔的嗡鸣,心如擂鼓,掌心止不住地冒汗。
为何会这样?
哪怕贺松考不过居正卿、没能夺得会元,可凭借贺松的水平与能力,不至于连个贡士都没考上啊。
眼看着放榜的伙计将榜名徐徐卷起,陆齐光脱开与牧怀之相牵的手,焦急地站起身,向着楼下的伙计问道:“还有吗?”
伙计明显一愣:“长乐殿下,这榜单已到头了。”
陆齐光紧紧攥住十指,双手发颤:“你可是看错了?应当有一位名叫贺松的贡士才对。”
伙计闻言,像是拗不过陆齐光,只好再度将手中的榜名展开,逐行逐个地看过去。
至此,陆齐光紧紧盯着伙计,心下仍抱有一丝希望。
牧怀之望着心焦而执拗的小殿下,又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贺松,无声地叹了口气。
伙计看完名册,最终仍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看错,长乐殿下,这届通过省试的贡士就是这些,当真没有叫贺松的。”
许是察觉到二楼雅座内的气氛太过冰冷,伙计耸了耸肩膀,又道:“小的听四位贵客里有位举子。这个……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还请四位贵客不要太过气馁。”
陆齐光沉默了。
她仿佛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扶住身后的椅背,慢慢地坐回原处。
陆齐光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莫大的愧疚与自责感侵蚀了她的理智。
可不论如何——惊才绝艳的贺松,确实落榜了。
更重要的是,为贺松与陆玉英牵线搭桥这件事,她,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