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看着眼前这两个都不太懂人类普通感情的孩子,疲惫地用双手搓了搓脸。
院长告诉他们,他现在不需要这些,他们这样只是在不停地提醒他生病这件事、提醒他即将到来的死亡,而这些恰恰是他此刻最不想面对的。
奎妮皱眉,不赞同地望着他。她不明白,这样逃避根本毫无用处,疾病并不会因为他不去想就消失不见。
可是看着格拉斯曼脸上的表情,奎妮还是将肖恩带走了。
走之前,肖恩固执地告诉格拉斯曼,医生也会出错,他应该再去做一次检查。
肖恩吃过早饭,在奎妮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投入进自己的工作中。
格拉斯曼曾经担心肖恩失控,不只是肖恩得知他生病时的情绪失控,还担心他工作时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没有。虽然思维似乎是比平时慢了些,但那是因为他时刻在思索院长的治疗方案。可这些并不影响他天才大脑的专注度,他十分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所有工作——甚至包括一个复杂的外科手术。
奎妮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隔空听到梅伦德斯对肖恩的夸赞,自豪地晃了晃腿。
她的肖恩一直是最棒的。
有一个人走过来,无声地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奎妮依然眼望着医院里来往的人群,淡淡说:“我记得我们当时说的是要防止肖恩崩溃,而不是你。”
旁边的人耸耸肩:“抱歉,让你看到人类中一个普通的垂垂老者面对死亡时的正常反应。”
奎妮也耸耸肩:“没关系。虽然不理解,但我尊重你的崩溃。”
普通的垂垂老者格拉斯曼:“……谢谢你。”
老院长随着奎妮的目光,也望向医院大厅里穿梭来去的人群。
面对疾病、衰老、死亡,人类多么脆弱。
他也只是这些普通又无助的人类中的一员。当生命行至末尾,他当然也有诸多遗憾,忍不住幻想,如果当初怎样怎样、如果某个瞬间再努力一些,许多事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他对肖恩和奎妮发脾气,是因为他怕了。哪怕在医生这个行业中目睹过那么多死亡,可当死亡当真降临到他头上时,他依然怕了,慌了。
更因为,他将肖恩和奎妮视作家人。一个人无法对外袒露的坏情绪,只能一股脑发泄给家人。而肖恩和奎妮是他仅剩的家人了。
可是慢慢冷静下来之后,格拉斯曼发现,他并不痛惜岁月的无情流逝,因为他度过了充实的一生。他并不伟大,但作为医生,他至少通过自己的努力拯救过很多生命。也许最终他无法拯救自己,他亦能坦然接受生命馈赠的死亡。
又过了许久,奎妮终于转头,认真望着旁边的人。
她和肖恩有了电视之后,奎妮最喜欢的节目是动物世界。她有时候看着格拉斯曼,觉得他就像动物世界里一匹安静的老马,精神和肉/体都失却奔跑驰骋的能力,四蹄变得迟重缓慢,逐渐冷却热情,接受现状。但偶尔忆起往昔,心中会骤然升起对抗现时现状的倔强,顽固如石,难听劝阻。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应该固执。
奎妮说:“你应该按照肖恩说的去做。”
格拉斯曼无奈叹气:“我知道,哪怕是为了肖恩。”
奎妮却摇头:“是为了你自己。”
格拉斯曼一怔。
奎妮歪头看他:“你不想继续活下去吗?”
停了几秒中,格拉斯曼缓缓点头:“是的,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可能,他当然想继续活下去。
奎妮转回头,重新看向人群,淡淡说:“而且你知道,就算肖恩的方法不管用,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格拉斯曼的目光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奎妮一笑:“但是路西法说,如果我执意插手人类的生死,大概会受到某中惩罚。所以你看,”她摊摊手,“最好还是能用你们人类的方法解决。”
半晌,格拉斯曼也释然一笑:“看来,为了你们这两个小崽子,我也得努力活着才行。”
**
第二天,格拉斯曼按照肖恩的要求做了进一步检查。事实证明,肖恩的坚持是正确的。
虽然最终结果还是癌症,但好歹不用那么快死了。格拉斯曼大脑中的那颗脑瘤是良性的,经过脑部手术和一段时间的化疗,可以治愈。
医院后门有一条很漂亮的玻璃长廊,这里是奎妮和肖恩的第二秘密基地。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坐在或者站在这里晒太阳。
不过此刻,这里只有奎妮一个人。
根据她在人类世界生活的这几个月经验,她觉得肖恩和格拉斯曼此时大约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奎妮站在悠长的阳光下,感觉心情还不错。
这时,一道熟悉又故作深沉的嗓音在她左边低沉响起。
“有时候,人类自己,比神更有力量。”
奎妮转头。看到路西法正一身黑色西装,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见她转头,挑了挑眉。
奎妮略显嫌弃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路西法走过去,弯腰敲了她一记额头:“担心某个小恶魔会做傻事!”
奎妮哼了一声:“我才不会。”
路西法笑,没说话。她这话他可不信。
过了一会儿,奎妮抬起头,阳光穿透硕大的玻璃窗,照在她完美无瑕的脸颊上。
她看着蔚蓝的天空,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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