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赶忙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不过肖恩误会了,奎妮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看。她只是有些倦怠了,还有些困,想叫他一起离开。
肖恩此时却低下头,从身后的双肩包里取了一把伞出来。
他撑开伞,举到奎妮头顶。
雨滴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轻响,挺好听。
奎妮抬头,有些沉闷的深蓝色伞面,她却能透过伞面,看到白色雨点打落其上又轻轻弹跳起的画面。
她轻轻微笑,抬手也握住伞柄,暖暖的掌心覆在肖恩微凉的手背上。
奎妮一只手握伞,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雨势仿佛蓦然大起来,雨点更急地跌落至伞面,敲击出更快更大的声响。
奎妮握着肖恩的手,轻轻转了转伞柄,雨花飞溅。
那些雨花瞬间变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久久飞舞。最后被一只手调皮地操控着,穿过雨伞的遮挡,纷纷扬扬洒落两人一身。
奎妮扬起被打湿的脸颊,开心地大笑,一边伸出手,捧着肖恩的脸,帮他擦脸上的水花。
两人的笑声如同这漫天雨水,落了一地。
奎妮笑得灿烂,但这其实并不是一趟愉快的出行。
肖恩此刻还不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但他会知道的,而且很快。
路西法说她不应该插手人类的生死,她也无法插手。
但奎妮不信。
无论如何,她会留住格拉斯曼。
是的,老院长快死了。而且快到只剩三四个月的时间。
奎妮的这一趟洛杉矶之行,正是为了这桩事。
人类那些绝症的名字奎妮记不住,也不用记。反正她不会让他死,如果他死了,肖恩会非常难过。
而且老院长是奎妮为数不多挺喜欢的人类之一,奎妮也不想让他死。
路西法说,她会这样想,是因为她从未面对过离别。可是分别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她总要学会接受。
奎妮皱眉看着他。
她说,可是她以前强留过很多人的灵魂,这次也一定可以。
路西法说,其实她谁都没有留住。那些真正留下的,是本就不该死之人,而该死之人,最终也总会离开。
奎妮没说话。她知道路西法不会骗她。
可是她也不信她救不了格拉斯曼。
奎妮把这件事留给格拉斯曼来亲自告诉肖恩。这是格拉斯曼的要求,他觉得自己应该亲口告诉肖恩这件事。虽然在奎妮看来这没有区别,肖恩的难过一定是一样多。但她还是答应了格拉斯曼,并信守了承诺。
肖恩小时候的一只小兔子死了都难过了很久,所以她怎么能让格拉斯曼死呢?怎么能让肖恩被难过和悲伤淹没?
她不能的。
奎妮一个人坐在她和肖恩的那张长椅上。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清晰听到格拉斯曼缓缓开口。
格拉斯曼曾预想过肖恩得知这件事的反应。老院长说肖恩也许会情绪失控,因为自从弟弟史蒂夫死后,他一直是肖恩最亲近的人,而肖恩一直从未学会与亲人告别。
老院长告诫奎妮,如果肖恩失控,她不要管,因为他们得让肖恩学会自己慢慢成长。
奎妮不太乐意,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所以她此刻一个人坐在这里,让肖恩去上他的成长课。
可是让奎妮和格拉斯曼意外的是,他的话刚开了个头,正不知如何继续下去,肖恩就语声平静地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你快死了。”
格拉斯曼愣住。
肖恩避开院长的目光,注视着旁边透明的落地玻璃墙。
肖恩说话时不喜欢跟人对视,尤其他内心慌乱无措时。老院长当然知道这一点,但除此之外,肖恩的确表现得还算平稳正常。
老院长点点头。
肖恩继续说:“你长了一颗无法手术的神经胶质瘤。”
院长再次点头。
肖恩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就走了。
令奎尼没想到的是,肖恩没有崩溃,隔了一天,格拉斯曼却崩溃了。
奎妮觉得肖恩比他们所有人表现得都好。老院长患病,医院所有人都很难过,毕竟这个秃顶小老头平日人缘还不错。
但所有人的难过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肖恩的多,可肖恩却是唯一没有将这些难过情绪流露出来的人。他只是快速又高效地将院长的病情做出深入分析,然后翻遍了所有的医学书,力求向格拉斯曼证明,他现在的检查结果不一定准确,让他做另外一项更深入的检查。
奎妮看着肖恩仿佛一个没有人类感情的小机器人一样,站在格拉斯曼的办公室里,将他的论证过程和结果写满了一屋子。
他还穿着昨天的蓝色格子衬衫,他昨天晚上下夜班后来到这里,一直不眠不休写了一晚上。奎妮在边上陪着他。
格拉斯曼一大早一进办公室,就面对一屋子的各中计算公式。
他叫了一声:“老天!”
肖恩告诉他,准确诊断肿瘤的性质是很难的,那些专家们总是根据主观经验做出判断,所以诊断遗漏或者错误的发生率有10%—20%……
肖恩说得信心满满,然后格拉斯曼却崩溃了。
老院长发了一通疯,蛮横地将肖恩写满一屋子的化学公式抹掉,还对他们大吼。
肖恩被吓坏了,但他还是努力告诉格拉斯曼,他并不想伤害他,他只是想帮忙。
可怜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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