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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林生又等了一会,确定谢云书不再开口了,才看向裴寂,开始说话了:“1941年,你爷爷那年十岁,已经跟着你太爷爷从了军。”
裴寂紧抿着嘴唇,脸颊鼓着,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每次跟自己父亲对视的时候都会这样,满眼不驯和挑衅的火苗,像足一只不服管教的小野狗。
谢云书和江行止对视了一眼,都被裴林生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裴林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太爷爷抗日受了重伤,回到家里养伤,有叛徒出卖他,向鬼子告了密,你太爷爷想要自己出去,被村民给拦下来,村民把他转移到山里,留你太奶奶和你爷爷在那里照顾,等到他们下山之后,整个村的人,都死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三个少年同时身体剧震。
“鬼子来搜人,把全村人赶到谷场上,问你太爷爷全家的消息,村民们不说,鬼子每隔几分钟就杀一个人,直至全部杀光,都没人把你太爷爷交出来,我们裴家,成为村子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家。”
裴林生抬头望向头顶上日光灯,那灯光极其炽亮,映着裴林生黝黑的脸和明锐的眼睛,明晃晃的一片,裴林生抬手指灯,说:“你太爷爷对着灯火发誓,自此后世,我裴家满门就是剩最后一口人,都要从军报国,守卫这片山河和人民。”
餐桌边倏然一片死寂。
谢云书连指尖都在刹那凉透了,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江湖里那种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向绝顶武林高手发出挑战,上蹿下跳地摆出各种招式,而对方不过挥手轻弹,就把他撂翻在地。
然而裴林生,才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职业军人的嗓音低沉沙哑,裴大校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巨石,像是从半空里铿锵砸下来的。
“抗美援朝,你爷爷兄弟五人上战场,就活了你爷爷一个;你奶奶有四个儿子,1969年,你大伯伯在珍宝岛牺牲,1979年,你二伯伯在同登牺牲,消息传到家的第二天,你奶奶送我和你四叔上老山,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临走时她对我跟你四叔说的那句话,”裴林生定定看着裴寂,“她说,‘娃,好好打仗,给你们哥哥报仇,不要怕牺牲!’”
谢云书就像被人兜头狠抡了一记猛棍,整个脑壳都在嗡嗡作响,他连呼吸都被拧住了,心脏在胸腔里发出嘭嘭的撞击声。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心中腹诽过裴寂的奶奶……
“我在老山中了十一枪,你四叔在那里留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我们裴家人,比谁都知道打仗是会死人、会残废的。”
裴林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小谢,”裴林生忽然点谢云书的名字,“你小的时候,生活过得怎么样?”
谢云书茫然地抬起头,他的喉咙像是黏住了,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气音:“啊?”
“你们这一代的孩子赶上了好时候,过的是好日子,没有经过战争,好吃好玩的东西也多了,”裴林生指着裴寂,“不过你应该没有我家裴寂过得滋润,他小时候是把龙牡壮骨粉当奶粉吃,把人参蜂王浆当水喝的,那些玩意都是稀罕货,很贵,一般人家吃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