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抵达里正府时已是夜半,府里灯光只剩了几盏,侍卫给人开门时都迷迷糊糊的,院子里静悄悄,偶有一阵风吹过落下一地的海棠花瓣,似小雪飘落。
罗依依穿过回廊,路过别院时猛然飘出一个白袍男人挡住了她的路。
祁辰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仍旧坚持朝着罗依依行全礼,他勉强笑着,“依依姑娘,翠翠想和你说说话。”
“这......”罗依依有些为难,红玉毕竟是魔,她一个绣花枕头,难免害怕。
祁辰有些急,一把扯住罗依依的袖子,忽而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依依,翠翠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她,她明日就要被游街斩首了!”
依依睁大眼,“游街?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们走的那日下午,三十九位姑娘的家人集体跪在里正府的门口,要求将翠翠斩首以示众。”
血债血偿。
依依心中微妙,这件事终究还是只能这样解决。
偏院被人锁死了,结实的门上挂了两条婴儿胳膊粗的铁链子,罗依依扯了一下,没扯动。
祁辰面上泛红,一如初见那样搬了几块砖垒起来,尴尬道:“惭愧,为了见到姑娘,小生又做了这有辱斯文之事。”
两人翻过墙头,落在一处砖瓦上,依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红玉,不,翠翠可用了那把钥匙?”
祁辰苦笑着摇摇头,“翠翠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解开,便由她去吧。”
依依默然,人之将死,红玉给不了祁辰承诺,爽快也不给他任何留念的机会,当断则断,也是好的。只是祁辰白白爱了这么些年,为她痴为她狂,最终那个人连爱为何物也不知晓,怪可怜的。
罗依依眼中泛起怜悯,屋中传来红玉略微沙哑的声音:“罗姑娘,实在对不住,半夜还来扰你,你且推门就能进来。”
“好,”罗依依回头瞧,“祁辰,你不进来吗?”
祁辰朝里望了望,颇为留恋,“我不去,翠翠只想与你一人说话。”
依依推开门,屋中已经空了,只剩了一张稻草垫的小床,地板上有些潮湿,整个屋子阴冷冷的,再往里就是黑漆漆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许是惧怕,里正不敢将红玉移位,只敢把别院改成牢房。
依依提着心,还是有些怕,“红玉姑娘,你为何不点灯?”
“被风吹熄了,灯在门口,麻烦罗姑娘。”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气力不足,很是虚弱。
几番摸索,罗依依终于在门后摸到一小截红烛。
灯光慢慢亮起,罗依依惊诧极了:红玉的两条腿瘫在地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痕,脚踝处杵出一根雪白的骨头,她上半身就靠在潮湿的墙上,头发上还夹杂了几根烂菜叶子,泛黄的几点,应是鸡蛋,天气热,此时已经微微传了腥臭味出来。
红玉极宽的眼距中也布满了血痕,她用胳膊撑起身子,顽强地靠着墙壁向上挪,她抱歉地笑,“吓着你了吧。”
这抹笑比哭还难看。
依依的声音有些抖,“这些都是他们做的吗?”
红玉垂头瞧了瞧自己的腿,淡然道:“我应得的。”
依依默然片刻,抬头问她:“你要与我说什么?”
红玉惨白的脸上忽然就浮现了微笑,死水一样的眸子盯住罗依依,“依依姑娘,你可知你的父母是谁?”
罗依依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些,她摇头诚实道:“不知。”
系统叙述中,罗依依是罗凌从雪地里捡回的孩子,至于生身父母并未提及,想来也只是不重要的细枝末节罢了。
“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是一种恩赐。”红玉凉凉地叹息,“我是知晓我的父亲是谁的。”
“......娘逃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在回族的路途中法力减弱,才发现怀上了我。为了保住我,娘放弃了回到族中,转头藏进了雨芽村中。”
“她濒死之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送出,自己却被囚在了里面。”
罗依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算时间你当时也应该才一岁,怎么会知晓这些事,是谁告知与你?”
红玉摇头,“并非他人告知,全是我亲眼所见。我们玉魔吸收母亲灵力降生,在娘亲腹中之时,一月便相当于寻常人类的一年,母亲逃出时,我已经三岁,离开村子时,已经九岁。”
“这样,那便不是有他人挑拨了。”
“依依姑娘不信我?”红玉释然一笑,“信也罢,不信也罢,姑娘大可以当做一个故事来听。”
“故事的结尾便是我那道貌岸然、畜生不如的父亲赶来,设下轮回符,用村民的怨气把雨芽村打造成一座囚禁母亲的牢笼,他要让母亲无法转世,永远永远重复死亡的恐惧!”
依依听得毛骨悚然,“你为何把这些告诉我?”
这种程度的仙魔秘辛,告知罗依依这样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花瓶有何用,别说替她报仇,便是这人,她也是从未见过的。
红玉盯了她许久,惨然的脸上突地浮现出森森笑意,“因为我们是同类。”
罗依依被这个笑吓得退了两步,“同类,什么同类?”
红玉只是笑,半晌后才在烛光里幽幽开口:“也是,我且没有资格与姑娘并称。”
罗依依狐疑地瞧着她,红玉也并不在意,只是摆摆手,“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你并不应该跟随顾回风这行人。”
依依气笑了,这女人临死之前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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