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至, 凤阳城亮起万家灯火。
莫惊春领着姜昭去了城中最高的一座吊脚楼,从竹制的观景台往外眺望,收入眼底是千户苗寨的盛景, 星子如萤,点缀在绵延群山之上, 依山而建的竹楼参差错落, 远不同于金陵的齐整。
莫惊春为姜昭准备了作画的纸笔,他斜倚着栏杆,撑腮看向专心描丹青的少女,问道:“心情好些了吗?”
姜昭点头:“谢谢你。”
莫惊春连忙摆手, 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可以, 想请姜姑娘为我画一副小像……”
他顿了顿:“我想烧给我泉下的父母看看。”
姜昭蹙眉, 觉得这样并不吉祥,但或许是苗疆的风俗,她没有拒绝, 提起毛笔凌空比划了一下青年的三庭五眼。
“要不,你把眼睛露出来?”姜昭试探着问, 指了指莫惊春被晚风扬起的蒙眼黑布条。
青年犹豫了片刻:“好。”
“你别害怕。”
他扯掉系在脑后的布条,露出覆有白翳的双眼,微笑着说:“姜姑娘,实不相瞒, 我未在女子面前露出这样天生的缺陷。”
他微微侧首,半开玩笑道:“你知道蛮月吗?她精通占卜之术,前不久还跟我说, 我会死在看见我眼睛真容的女子手里。”
莫惊春低笑出声:“这也太假了, 我可是天底下最快的剑客,怎么会被女子杀掉?”
姜昭从画纸上抬起眼睛, 略带担忧道:“既如此,公子还是遮住眼睛吧。”
莫惊春哪信这样的邪,他迎着晚风说道:“倘若我的宿命真是这样,那天下所有的女子中,我也只愿意死在姜姑娘手里。”
姜昭愣了愣,忙道:“别说这样的话。”
莫惊春轻点了下头,余光落在了不远处吊脚楼的屋檐上,那里正有个玄黑的身影踏瓦而来,随后纵身一跃,跳进了观景台。
莫惊春的手扶在身后的剑上,见来人揭下蒙面后,他又松开手,唤了句影六。
玄衣影卫拱手道:“莫护法,绥王殿下有信要交给少主,我一个外人进不了生苗寨,就只好托给您。”
莫惊春接过密函,想说什么,姜昭已率先问道:“师父他在哪?”
“回姑娘,据探子所说,绥王被朝中的事绊住了手脚,又心系遥城重建,并且一直在追寻西曲山藏纳鬼行尸的洞穴……事多且杂,实在是分身乏术。”影六如实禀报。
末了又道:“不过姜姑娘您的哥哥们已在来凤阳城的路上,相信不日就可抵达,接您回金陵。”
姜昭不再问,笑容淡去。
莫惊春收回目光,对影六说:“朝中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请借一步说话。”影六瞥了姜昭一眼,率先飞跃到远处的房檐上。
莫惊春同姜昭说了句“稍等”后,足尖轻点栏杆,稳稳落在影六对面。
“莫护法,朝中的事与少主有关。”影六面色凝重:“事关荆玉令,高太后已查到藏经阁,甚至于《异闻志》,但少主是以绥王的名义借阅典籍,高太后本就忌惮绥王,难免起了冲突。”
莫惊春颔首:“这件事本就在少主意料之中,另一件呢?”
影六轻叹一声:“是宜妃的事。”
“宜妃?”莫惊春思虑半天才将宜妃和安若联系起来,想到陈愿曾经闯秦楼替安若赎身,他不禁问道:“是好是坏?”
影六摇头:“据金陵来信所言,宜妃小产了,陛下同高太后也闹得很难看。”
莫惊春叹息:“萧元景跟他母后离心,对少主而言也是好事,然对陈姑娘而言,宜妃小产恐怕是个噩耗。”
影六赞同道:“可不是嘛,就怕因此让少主和陈姑娘产生嫌隙。”
“那倒不必你操心。”莫惊春笑着说:“我都知道了,过两日就回生苗寨,回禀少主。”
青年话落飞回观景台,姜昭的画已初见雏形,他见天色越来越黑,怕灯火伤了少女的眼睛,遂道:“我先送姜姑娘回客栈吧,改日再画。”
姜昭卷好未完的画,这一刻也并不知道,“改日”是个遥遥无期的字眼。
·
天心月圆,水声潺潺。
小舟穿流在山谷的涧溪之中,星子的光落在萧云砚肩上,他松开指尖,对紧闭双眸的陈愿说:
“看一看,漂亮吗?”
少年的手掌挪开后,入目是最璀璨的星河,星河之下是山谷平原,常青的古树散落开来,一座座树屋便这样拔地而起。
在夜色下,生苗古寨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树屋通明,就像是长在枝杈上的精致灯笼。
陈愿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萧云砚为什么会送草编灯笼给自己,也许在少年眼中,听他阿娘讲述的苗疆故事里,早就认定灯笼就是家。
一盏灯笼,一户人家。
陈愿不由扬起了唇角,她从前以为萧云砚送灯笼是想照亮前路的意思,如今方明白,他想给她的前路是一个家。
陈愿不得不感慨:年下自有年下的好呀,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弟弟。
她拍了拍自己的佩剑,笑着道:“阿砚,我砍树给你造个金屋,养着你啊。”
萧云砚弯唇,摇了摇头:“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待会还有晚宴。”
生苗族人为了欢迎少族长的到来,已经在中心祭坛摆好了露天宴席,族中上下共数百人齐聚,热闹非凡。
陈愿到底是不喜欢扎堆,她随着少年往落脚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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