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这阴间里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然也是棘手之极。千魂万魄聚集在一起后怨气彼此催发,螳臂当车者往往连尸骸都留不齐全。周锐读到的笔记里前人义正言辞,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里能沦落到这种惨境,所以建议你遇到这种情况就赶紧自杀吧,别磨蹭。
以佛教言自杀罪同弑佛,要堕入地狱惨不可及。但现在周锐浑身瘫软连自杀都做不到,比地狱还要惨上十倍。他只能蜷缩在地毯的某个角落听着阴风浩荡鬼魂的笑声越来越近,心里简直要怀念一分钟前被尸气窒息的麻木不仁。然而这个轻生的念头念头尚未转完,周锐就听到了头顶嗖嗖声响,一股灼热气流擦着发梢射出烧得头皮作痛,片刻后正前方阴风鬼笑骤然一滞,骤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凄厉的号哭。
——这是鬼在哭?怎么回事
周锐还瘫着没醒过神来,头顶嗖嗖嗖嗖又是四道热气,四面八方的鬼哭那又是一浪高过一浪,阴风震得几扇硕果仅存的窗户都在哗啦啦发抖——要知道鬼魂长期受阴阳二气蒸灼受苦万状,寻常的打击折磨都当是毛毛雨不值一提。能把数百怨魂搞得鬼哭狼嚎逡巡不前的东西,必然是相当高明的法咒!
是谁在施法?是谁在施法?!
求生的希望又在周锐的脑子里熊熊燃烧了。他想张嘴但下巴已经被尸气麻木人中处痛得像是被火烧过,他想睁眼但眼球被阴毒侵蚀连黑白都分不太清楚。他只能忍着疼痛缩在地板上,尖着耳朵听上方的动静。然而这位与百鬼斗法的高人却似乎不愿作一词,他听到的只有咒术破空的嗖嗖声和鬼魂漂浮不定的哀嚎,间隔着有窗户玻璃哐当哐当掉到地下。
他就这么咬着牙听了两三分钟,高人的身份没听出来却听出了这道法术的门道:据他判断每一道热气尽管纵横捭阖,但源头似乎都在包厢的西北侧;热气与热气之间仿佛连绵不绝,但细细分辨却又有三次呼吸的微小空隙。西北为乾位,三次呼吸是一次小周天运转的周期,如果再考虑法术的阳刚猛烈……
周锐惊喜得几乎背过气去,僵直的喉咙居然发出了声音:“玉熙伏魔咒!您是天师山的哪一位师傅?”
嗖嗖声戛然而止,他听到头顶一声惊叫:
“蛤?!”
——————
江罗惊恐万分的往后跳了跳,躲开了一脸狰狞、朝他滚来的周锐——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读了周锐的脑子,在浩如烟海的模糊记忆中挑到了一道记忆尤为深刻的伏魔咒语。据周锐残存的记忆显示这道强效的法咒只需保持站位和诵读咒语,是某个门派的“不传之秘”。果不其然不传之秘迅速扭转了局面,但从僵直状态勉强醒来的周锐却相当激动亢奋,他甚至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仰躺着吼出了一大串含含糊糊的话:
“@#¥!偷师!——”
江罗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偷师”两个字。难道这“不传之秘”真的是不能外传的?
周锐接下来的反应证明了他的猜想——江罗不小心一声尖叫后他居然不顾死活的爬了过来,伸手攥住了江罗的裤腿!
被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抓住裤腿,这可就太刺激江罗的神经了——尤其是周围雾气蒙蒙,隐隐约约间还有无数同样青白浮肿的手臂在拍击窗户——他当时就是一声惨嚎往旁边一跳,连鞋子都被甩飞了好远。惶急中下一道法术嗤的一声偏了九十度,把吊灯打瞎了半盏活化四溅。
江罗抬手扫掉一大片迫近过来的白雾,一边高声尖叫:“我也是没办法!你别过来!”
但周锐还在锲而不舍的往他这边爬——他下意识的想要靠近施法者所生出的热源,向这位天师龙虎山的高人求助——所谓玉熙伏魔咒传自明世宗玉熙宫,当年嘉靖皇帝酷嗜修仙沉迷道术,积三十年收集天下道法,世间珍宝,尽聚于大内。而皇帝于嘉靖四十年赐咒、符、经于龙虎山张天师,玉熙伏魔咒即载于其中,称为“五宝”。这些御赐的法咒极尽简练乃至老妪能解,但修炼掌握却非要龙虎山张天师的密门诀窍不可,据说功效非同凡响,不是常人所能理喻……周锐的脑子已经是浑浑茫茫连声音都分不太清楚,但还晓得要向高人求救:
“¥天@¥¥师救¥¥#我!天¥#@师救%……我!”
于是江罗就看到周锐锲而不舍地抬起头,哪怕是瘫了,爬不起来了,也要从腐朽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怒吼:
“偷师……狗!偷师……狗!”
江罗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我不是!我没有!颜宁你快想想办法!”
但颜宁也不敢过来——周锐那张脸肿得就跟生化危机的丧尸一样,他胆子再大也发憷——他站在沙发上跳脚,高声指挥:“打晕他!打晕他!”
江罗浑身哆嗦:“喂喂喂喂喂喂,用什么东西打晕他?”
“就用那个降魔咒!”颜宁的记性特别好:“周锐的记忆里明确说它对活人没什么危害!”
江罗还是有些犹豫:没什么危害和没有危害可是两码事!然而这时周锐已经又朝他偏过脸来了——“打(大)死(师)——”
他颤颤抖抖的抬起了手,对着地上穷追不舍的周锐来了一发。
热气涌动,法咒抽到了周锐身上。
伏魔咒至阳,尸油至阴,刹那之间阴阳交激正邪不能相容,周锐喉咙咯的一声吐出一口黑水,歪头晕过去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浓雾中鬼哭阵阵,无数青白干瘦的手指攀上了窗台,攀上了门扇,攀上了包间外他们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哪怕颜宁与江罗都尚且没有打开阴阳眼,仍然能看到那些浓得已经化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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