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了,从小六条城回来的那个雪夜,大概已成了岩胜心中的结。岩胜无法忍受自己在恶鬼面前的无能为力,因此才执拗地想要追上缘一的脚步。
“您啊……”优叹了口气,笑着说,“首先可要把伤养好了,才能继续练习剑术哦。”
从岩胜的房间离开后,繁忙的事务又接踵而至。其中最叫她烦恼的是,她父亲的家臣从安艺国远道而来,特地为了子嗣的事情前来拜见她。
料想,是父亲觉得书信已无法传递他的重视,这才派遣了家臣前来。
“姬君,您已经二十一岁了,可您依旧没有诞下继国一族的子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四十五岁的家臣,明明身为男性,却郑重其事地向她询问着这等问题。他眼光如距,仿佛在商议国事一般,“如果是岩胜殿薄待了您,那我们定会为您讨一个公道。
”
隔着一道锦帘,优不胜其恼。她勉强维系着面上客气的笑容。“不是那样的,殿下待我很好。只是我没有子女的缘分,才一直没能生下继国家的子嗣。”
“那可不行!”家臣的语气严肃起来,“您的使命,就是生下继国家的嫡子,再让他继承整个继国一族。主公在您身上寄托了如此厚重的希望,您切不可辜负了主公。”
优蹙眉,道:“话虽如此,可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强求的。”
“姬君,您将要怀上的孩子,并非是您一人的孩子,而是寄托着山名一族希望的孩子。”家臣将身体深深地伏下,语气恳切,“如今仍旧侍奉着山名的大名所剩无几,若您能诞育继国一族的嫡子,将我们与继国一族融为一体,那一切就有所转机了。”
优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呢?父亲早早将自己送来了若州,不仅是为质,更是希望自己能通过孩子的血统,扭转家族日渐式微衰败的局面。在这战国乱世,稍有不慎,便是阖族消散于历史长河。山名家如此,继国家也是如此,双方通过这场联姻,从彼此的领土间吸取养分,在战争中成为对方的侧翼。她不过是其间的一个影子,一枚棋子,一笔连姓名都不值得留下的墨痕。
她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家臣又行了个礼,起身时,才状似无意道:“姬君,您的妹妹四年前出嫁至了播磨国。如今她已生下了播磨国的继承人。”
“你说…阿野?”优知道自己离家之后,母亲又诞育了一个女孩,其名为“野”。按照年龄算,如今不过一十六岁。
虽然心知早该习惯这种事情了,但优的心底还是有了一瞬的烦躁。她淡了语气,说:“我知道了。这一路上辛苦您了,请先回去休息吧。”
远道而来的家臣终于离去了,屋内静了下来。八重葎与山蓝被风吹动、翻出白生生叶面的轻响,散漫地卷入屋门里来。
优长叹了口气,歪过身子倚在臂靠上,语气怅然地自言自语:“孩子…我又何尝不想拥有呢。”可她的体质天生如此,大夫看了无数次,给出的论断都相同。所幸岩胜下了命令,不准将这件事传出去;若不然,继国一族的家臣们定会要求将她赶回安艺去。
她望向窗扇,半抬的牗板上敷着檀皮纸,纸面处描有细致的纹样与图案,那是她从未到访过的名山与河川;仅仅在书上见过的吹上之滨与须磨之浦,各自呈着绮丽的水浪。铃穗自窗牗间垂落,无人摇响,很是落寞的模样。
偶尔一瞥,她察觉到那窗外竟有一道衣袖拂过。她立刻问道:“是谁在那里?”
门扇外传来响动,继国缘一的身影有些迟疑地出现了,说:“义姐,是我。”
“是缘一大人啊。”她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来的?父亲的家臣刚刚来探望我了,所以耽搁了招待您。请坐吧。”
“刚刚。”他说着,将一叠衣物取出,说,“先前说过要我交给侍女的衣服,我拿来了。”
隔着纱帘,优隐约看到缘一换上了丝
绢所作的衣装。泛着薄薄流光的衣袖上,继国一族的家纹呈现出银月一般的光彩。缘一温和而俊美的面庞,在华服的映衬下似乎越有了名门之后的风采。
可她知道,缘一并不属于这个宽广而华丽的城池,而属于外面无穷无尽的天空。
“很适合你。”她笑着说罢,伸手晃了晃窗沿边悬着的鸟笼。这小笼子是用铜与金打造的,笼子的边缘垂落一道纤细的绀绳流苏,风一吹,便层层叠叠地摇晃起来。
缘一放下了衣服,却并未急着走。
屋外好似又在落雪了,飘然无声的,但余光却能瞧见一点白。隔着纱帘,他瞧见女子用手指轻轻拨弄鸟笼,一副尊贵无忧、闲暇风雅的模样。
“义姐,那个鸟笼……”缘一问道,“为什么是空的?”
“啊…这个啊。”优笑了起来,望着空空如也的鸟笼,“以前是饲养了两只鸟的,都是岩胜殿送给我的。一只叫做‘朝原’,一只叫做‘浅间’,是以安艺的山与水来命名的。不过,后来笼子没有关好,就全部飞走了。”她慢慢笑着,望向了窗牗外的天幕,“也不知道现在飞到哪里去了呢。”
四四方方的窗扇外,灰白色的天际中悠悠落着素淡的雪,丝毫不见任何鸟雀的踪影。
“是义姐放走的吧。”缘一说。
优的面容微微一凝,她原本轻轻晃动着鸟笼的手指,骤然紧缩了起来。
……
缘一总是如此。
不知为何,他永远能比别人看得更仔细一些。当初如此,如今也是如此。自己从安艺初初来到若州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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