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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晏鹭词垂眸看着水面,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陆秧秧说话还带着哭鼻子的鼻音,却板着严肃的脸一定要他说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知道了……”
晏鹭词的神情又烦、又委屈。
他费劲地抬起手,捂住还在流血的肩头。
“我以为杀了他,我会很开心。但我并不开心。我怕你知道。”
他生闷气般地看着陆秧秧。
“就算你在跟我约定了‘以后’后,还想跟别的男人成亲,我还是怕你在知道真相以后不理我。”
他的小尖牙与下牙磨着,像是懊恼极了:“杀个人而已,我却瞻前顾后、担惊受怕……”
“我不会跟宋谶成亲。”
陆秧秧淡淡地打断他,“我解除了跟他的婚约。”
晏鹭词望着她的眼神定住了。
“你不想跟他成亲?”
“对。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
陆秧秧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不是都说我跟你约定好‘以后’了吗?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我不会撒谎骗人。”
虽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晏鹭词所说的“她答应他的以后”是怎么回事了,但她的一番话还是说得理直气壮。
晏鹭词所有扬起的戾气锋芒都在这一瞬间偃旗息鼓,浑身的利刺褪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我错了。”
他说得相当干脆,干脆得陆秧秧都诧异了一下。
“我会去跟宋谶道歉。我还会为我假装失忆骗人的事,去跟薛盈、段峥明、方为止、张百里他们所有人道歉。”
听晏鹭词提到“段峥明”,陆秧秧的眉心一跳。
因为狮虎兽,直至她将困囚笼里的晏鹭词带走,段叔握着巨锤的手指都没有松开。
“狮虎兽没出事。”
晏鹭词紧接着便道。
“我只是在它身上画了定身符,又在它周围布了阵,令人暂时察觉不出它的存在。”
他积极地如实交代:“山谷的北峰外侧有个鹰喙状凸起的石壁,它就被定在石壁的另一端,转过弯就能看到。”
他这一说,陆秧秧便明白了。
那里的确有一块那样的石壁,会挡住经过之人的视线,只有专门绕到石壁后面,才能看到石壁后的东西。
这事儿一查便知,晏鹭词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陆秧秧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真的害死了狮虎兽,她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跟段叔交代。
但这事儿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晏鹭词恶劣不认错,她倒是能想出许多恶毒的招数对付他。
但他突然态度良好地认了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决定好该怎么办。
就连气急时她说起望峰门的事,她也只是把事情问出来,连逼问都不敢,生怕牵动晏鹭词身上的什么禁言禁制,再一次看到他的脑袋在她面前被割掉一半。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真的好不甘心。
这时,陆秧秧忽然感受到了几只萤虫的靠近。
她跟靖娘子约定好了,只要薛盈回来,靖娘子就会放出她留在棚屋里的萤虫、给她报信。
如今飞来的正是那几只萤虫!
陆秧秧顿时无心在这里跟晏鹭词耗了。
“照山谷传下来的规矩,无故杀戮山谷中人,需得在这寒潭里受酷刑七日,若是能挨过去、活下来,此事才算揭过。但你的命牌不在祠桌上,还算不上是山谷的人……”
“我要受刑!”
晏鹭词却像是抓住了一个机会,眼睛在幽深的地牢中闪动着迫切的光。
“我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只是,等我受完罚、向他们道了歉,你能不能……”
他似乎是有个非常期盼的愿望想要说,连想一想,小尖牙都快要愉快地咧出来。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即便他曾经已经得到过,但在此时,想要陆秧秧像之前一样对他的愿望也许太过奢求。
害怕被拒绝,他斟酌来,斟酌去,最后红着眼尾,只提出了一个最小最小的心愿。
“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陆秧秧没有给他回答。
“具体的刑罚,我还要跟方为止他们商量。”
她转身退去,步履走得决绝,但声音却有些硬不起来。
“你先在这里关着,好好反省,不要吵闹。”
……
此时刚过丑时,是一天中风最料峭的深夜。外面,黑云已经遮住了半个月亮,像是又有一场大雨要来。
顶着直往脑门上呼的北风,陆秧秧把狮虎兽的位置告诉了等在地牢外的段峥明。
段峥明正为晏鹭词的狼心狗肺气得五脏六腑都跟被火烧了一样,这会儿却突然被告知,狮虎兽安然无恙!
哎呦,他就跟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似的,一肚子的火发不出来,全憋在了里面,又是一阵难受得够呛,最后只能骂咧咧了句“这他娘叫个什么事!”,骑着阿花找狮虎兽去了。
段峥明动身的同时,陆秧秧也向着薛盈的竹楼赶去。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竹楼,一根蜡烛都没有点,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就连竹门上的封条都还好好地贴着,不见被撕开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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