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难道你有办法,能给我找到更便宜的?”
这就属于客气话了。赫德一个英国人,又当官,手下一堆能人,从英国洋行处都拿不到更好的价格,她一个小小中国姑娘,除了脑子机灵点,能有什么门路?
赫德已经做好准备,若海关银子不够用,宁可自掏腰包,也不能让这个中国第一所新式学校,课程上缺斤短两。
赫德指指身边的椅子。林玉婵余光看了一下周围中国官员的脸色,识趣地继续站着。
今日她抽时间来海关赴宴喝酒,不是来给这些老夫子们瞧新鲜的,也不是单来跟赫德聊天叙旧的。
否则,在家躺着不香吗?
她斟酌措辞,小心说:“据我所知,这些仪器之所以昂贵,在于它们在中国无法制造,都需要从西洋进口,运费就占了很大比例。如果每样单买一两件,确实单价令人咋舌。”
赫德笑了:“我又不需要批发一大堆。大清国还没有第二个广方言馆。”
“如果您愿意将仪器采购的任务交给博雅公司,我可以试试,给您拿到批发价。”
赫德一下子欠身。有人想凑上来跟他寒暄,他装没看见。
“你怎么做到?”
林玉婵笑而不语。
她袖中捂着一封来自安庆的书信。安庆内军械所的年轻帮办徐建寅,对她这个修过蒸汽机、送他地球仪的古怪小姑娘念念不忘。老早就寄来一封信札,托轮船露娜带到上海,又被苏敏官送到她手里。
“林姑娘,”林玉婵当时读着信中的文言,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徐建寅的可爱无锡话,“谢谢侬的地球仪额,老好用了!我有一事呀,侬不是讲过,若我们需要啥实验器具,可以找你在上海代购的呀?那我就冒昧的问一声,以下这些器具,在上海洋行要卖多少钞票呀?我没有太多的银两,但这些物事,我们军械所的帮办们真的很需要呀……实在冒昧,如果太麻烦就算了额……信末附预算……”
信件末尾,列了一些常用的物理化学实验器具——显微镜、气压计、空气泵、四分仪、各种烧杯烧瓶、化学元素样本……很多徐建寅只在西学著作里读过,知其功用,自己却从未见过,也无法准确描述它们的特性,只能按照自己的想象,绘了简单的图,请林玉婵帮忙打听。
林玉婵对这些仪器当然很熟悉了,不能说如数家珍,起码课本中、博物馆里,多少都见过。
她收到信以后,立刻跑了几个相关洋行一一询问对照。得到的答案都是,这些器物需要向不同的西欧制造厂商购买,单价加运费十分昂贵,就算去除佣金,也大大超过徐建寅的预算。
林玉婵也不好意思给人家回信说自己办不到。于是暂时将这信留着。
直到她接到赫德的邀请,发现广方言馆也在开设理化课程……
单买太贵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团购砍一刀?
她抱着这个想法,眼中充满自信,朝赫德点点头,坚持道:
“我可以试试。能便宜多少不保证。如果不成功,您再让人原价买不迟。”
对赫德来说,这是件零风险的事。
赫德知道这姑娘卖关子,也知道她必定不肯解释,于是不多问。
“林小姐,”他轻磕酒杯,笑道,“我猜你今天不是来给本官免费雪中送炭的——事先说明,茶叶采购不要想翻盘,我们是按规矩办事……”
“多大点事!”林玉婵笑嘻嘻的回,“您不要那么客气呀!”
赫德招手叫来秘书。
“明天上午十点到十点一刻,给林小姐留个时间。”
数日后,义兴商会会馆大厅,茶房刘五捧着一张木框装裱的厚纹纸,颠倒看着上头的花体英文,笑道:“苏太太,这上头写的是英文吗,小的怎一个字母都不认识?”
“大清皇家海关官方采购合作商。”林玉婵笑答,指着正中央墙上,“就那里吧。”
刘五爬上梯`子,叮咚几下,把这大木框钉在最显眼处。
大厅里数位友商围上来,抬头细看,啧啧称赞。
林玉婵拿着赫德和徐建寅的订单,去相关洋行谈团购,终于谈出个八折批发价,运费也相应的分摊至一半。西欧最新制造的各种精密科学仪器,此时应该已经装船出港,漂在了太平洋上。
赫德不得不服,立刻踢掉原先报价的几个洋行,让海关跟博雅公司签了供货合约。
虽然广方言馆的办学经费还得继续筹,但多少减轻了他的负担。
林玉婵的佣金也要得很良心,百分之五,够她跑腿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她额外管赫德要了些东西——就是如今挂在会馆大厅里的资质证明。
这是她软磨硬泡求来的——海关原本无此规矩,去年她供货茶叶的时候,也没人给她开这么一张“合作证书”;但如今情势不一样。义兴商会根基不稳,亟需权贵背书,方能在洋商和华人街坊中站稳脚跟。
赫德自知欠她人情,一张签字证明又不是什么违规的东西,于是爽快答应。
这份海关盖戳、赫德签名的证书,相当于一件护身符,让再有对商会心怀不轨的二憨,不管华人还是洋人,动手之前能三思一下。
自从那借“伤风败俗”闹事的几个首犯,被巡捕房罚了款,判了苦役,邻近街坊们便不敢妄动,慢慢接受了自己身边有个牝鸡司晨的商会的现实。
有时候看到林玉婵出来进去,还会跟她点点头,侧身让个路。
加上林玉婵要来海关证书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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