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阿姨把围巾展开, 搭到了白川脖子上。
这条麻灰色的毛线围巾又长又宽, 直从白川的肩头垂到膝盖, 厚实而温暖。
白川珍惜地摸摸细密的毛线,说:“谢谢您, 那我就先围一会儿。”
他抬起头笑笑, 又说:“阿姨, 您今天是来走亲戚的吗?我们一起去那边向阳的地方吧, 那边正好对着小区大门口, 要是您要找的人回来了, 一下子就能看到。”
这位慈祥的阿姨也对白川笑笑,指着身上背着的大包, 说:“我就是来看我儿子的, 围巾,还有包里这些东西,都是给他带的。”
白川下意识地往包里一瞥,看到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许多瓶瓶罐罐,似乎还有一个大餐盒放在最下面, 因为被其他东西遮着,看不真切。
他笑着问:“您给您儿子做了不少好吃的吧?”
“是啊, 他一个小年轻,哪会自己做饭。”阿姨用嫌弃的语气表达着爱意,“不过上次回家倒是给我和他爸露了一手, 做了一条清蒸鱼, 那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给我们做菜。”
清蒸鱼……
白川不禁多看了这位阿姨几眼。
对方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再次热心搭话:“小伙子,你住几楼?你要是着急,我背你上去。”
白川大惊,忙道:“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这位阿姨却爽朗地说:“你别看我年纪大了点,其实身体可好了,一辈子干体力活,特别有劲。”
白川道:“瞧您说的,您还年轻呢,也看不出是干体力活的人,皮肤挺好的。”
阿姨顿时笑靥如花:“挺好什么呀,你这小伙子真会说话,也就是这些年生活比以前好了些,不用那么操劳罢了。”
白川拿出手机看看时间,说:“阿姨,其实我也是在等人,我妈今天也要来看我。”
“哦哦,是嘛,那真是巧了。”
白川露出一个无奈而亲昵的笑容:“不过我妈肯定跟您不一样,别说给我带好吃的,她还指望我给她做好吃的解馋呢。今天电梯坏了,我上不去楼,没法准备饭菜,她大概比我还着急。”
“瞧你说的,”阿姨笑笑,“儿子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没结婚生子,不理解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的父母心。”
白川紧了紧围巾,低下头,没说什么。
其实他是理解的,自己家那位女强人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以前,他是父母的骄傲,成绩好、工作好、会下厨、有品位,身上有无数的优点可供夸奖,随便做些什么都是同龄人中的楷模。
但现在不一样了。夸奖一个不能走路的人工作能力强,似乎是很可笑的事。
白川知道,妈妈忽然钟情于自己的厨艺,不是因为非洲大陆物资匮乏让她对儿子做的中式家常菜念念不忘,而是因为她想鼓励自己,想让自己在这样残酷而枯槁的人生中更多一些成就感,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充实,也让自己找到更多生命的价值。
他的妈妈是想在潜移默化中告诉儿子,精神层面的重建远比□□层面的康复更为重要,人活着,就要有信心地活着,活出精彩和意义。
这些道理,白川不是不懂。
他都懂,特别是遇到陆东山之后,陆东山身上那份仿佛永远不会衰竭的热度温暖着他,感染着他,让他有了更多生活的勇气。
但,也是因为陆东山,白川一方面勇敢地接受着生活的挑战,另一方面却日益自卑。他愈加患得患失,一次又一次把残缺的自己放到世俗的天平上称量,爱得越深,就越觉得陆东山是个很好的人,他希望他能更好,而那个可以让陆东山更好的人却不可能是自己。
白川沉默了很久,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位跟自己搭话的陌生阿姨。
这时,有小区里的孩子滑着滑板从他身边经过,一阵欢笑声将他从沮丧的情绪中拽回现实。
他扭过头来对初次见面的热心阿姨笑笑,刚想说些什么以示歉意,一瞬间,却冷不防从对方关切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神情。
那眉眼之间似曾相识的真挚与温柔,好像是……
“嗨!白川,我回来了!”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川循声望去,那穿着运动衣、慢跑鞋,挎着一个夸张大包,迎着阳光、迈着大步走进小区的,正是自家那位馋嘴的老妈。
白川再顾不上别的,就算刚刚有再多吐槽,此刻那些牢骚也都化为乌有,他心中沸腾的情绪,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就是儿子与母亲之间永远不会降温的亲情。
“妈!妈!”
白川奋力摇着轮椅,飞快地往门口滑。
“你慢点!”妈妈赶紧迎上来,捧着儿子的脸看了又看。
原本是温情而感人的一幕,这位女强人却做了一个很不符合她身份的俏皮表情——
她歪着脑袋,十分疑惑地问:“你怎么胖了?”
“喂!”白川皱眉看着自家老妈,不满道,“我没胖。我一日三餐,生活规律,气色好,显得富态。不像你,天天拼命三郎一样熬夜加班,废寝忘食,还跟我爸隔着半个地球,想撒娇都要算时差。”
白川嘴上不饶人,心里很无奈——真是的,怎么一见面就聊这种话题。
妈妈倒十分有气度,不在意儿子这番没大没小的连珠炮。她调侃道:“哦?我以为你胖了是因为情场春风得意,有小鲜肉男友当暖心小太阳,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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