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离开。
赵麟双手掩面,再抑制不住自己放声痛哭。
他本欲在此次击退北雍军后求陛下赐婚他与兴和公主,如今却是他亲手将兴和公主推给了北雍。
他从没有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无能。他堂堂男儿大梁将军的命,却要心爱之人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换。
她痛恨捶胸顿地。
唐小诗回到宫内,皇后过来。
无论是在萧黛的记忆中,还是她穿来的这几日,这是皇后第一次踏进她的殿宇。
她以礼相迎,皇后亲切拉着她的手在案前坐下,与她说和亲的事情,给她准备了什么,都是按照嫡公主出降的最高标准准备。
她一一道谢。
皇后又劝慰她:“听闻北雍德王年方二十有七,相貌英朗,是众皇子中最受宠最有才德一位。北雍太子早逝,他最可能入主东宫。你嫁过去,将来便是北雍太子妃,未来的北雍皇后,一国之母,也不算委屈你。”
她礼貌笑了笑,战败国前往和亲的公主哪里有好日子。在北雍看来,她不过是大梁进贡的贡品之一罢了,等着她的将会是无尽的屈辱,这对于公主出身的萧黛来说比死还煎熬。
河阳原一战北雍的统帅便是德王,南梁虽然十数万将士战死,但北雍也死伤惨重。往昔北雍与南梁交战,德王数次败给赵麟,他对南梁的仇恨不可谓不深。
嫁给北雍德王,无异于入无间地狱。
“母后,只要赵麟将军无碍,儿臣会听从父皇和母后安排,甚至到了北雍还会为我大梁做得更多。”
皇后笑着点点头,拍拍她手:“好!”
送走皇后,她伫立殿宇前,朝北方望去。
韩女史立在一旁,凝视她许久,直到夜色降下来,从宫婢手中接过披风走上前给她披上,轻声劝:”风冷,公主到殿内歇息吧!”
她回头望了眼韩女史,淡淡一笑:“我听赵将军说过,北雍德王李衢是个冷面无情、心狠手辣之人,你怕不怕?”
韩女史微笑摇头:“公主都不怕,奴婢怕什么呢?”
“你怎知我不怕?”她转身朝殿内走。
韩女史搀扶她一把,道:“公主心中有守护的人和事,有这点信念就不会怕。”
她笑而无言,那是萧黛,她可以用命去护着赵麟,但是于她唐小诗而言,赵麟只是记忆,并无什么感情。她只是如今被迫不得不走这一步。
既然穿到了萧黛的身体里,既然北雍德王指名要娶她,她就算不为了赵麟,不为了南梁,她也要远嫁。若不嫁,她只有死,赵麟也会死。
相比死,她自然想活着。
她心中其实是怕的。
对于一个从未谋面,又素有冷血无情之名的敌国亲王和战将,她作为战败国的和亲公主,怎么可能不怕?
数日后,梁帝降下谕旨,赵麟折功抵过,降为平北将军,褫夺封爵,即日前往北境大营戴罪立功。
十日后,唐小诗拜别梁帝梁后,踏上前往北雍的马车。
离开国都,她让马车停下来,下车对着京都俯首一拜。
这一别将是永别,她替萧黛再看一眼这个养育她十八年的国都。
秋风萧瑟,车窗外一片肃杀。辚辚车声更添几分沉重。
“现在到什么地方了?”她问向车外护送的护卫。
“回公主,已至淮州。”
大梁的北境大营便在淮州,赵麟此时应该已经身在军营了,她想。微微探头朝前望去,全是北雍护卫背影,什么也瞧不见。
“明日便要离开大梁进入北雍地界了。”护卫补充一句。
她轻嗯一声。
当日一队人马入住淮州驿站。
唐小诗一整日颠簸,见过护送的官员后便早早入睡。午夜她忽然惊醒,猛然从榻上坐起。守夜的宫婢惊慌凑上前撩起帐子询问:“公主魇着了?”
她望着眼前宫婢,又快速扫了眼周围的一切,大喘几口慢慢镇静下来,脑海中全是刚刚梦中的景象。
她刚刚梦见自己开车撞了人,下车去看,满地血,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初恋。他满头满脸的血,眼睛直直瞪着她,唤着她的名字,手微微朝她伸着。
自从穿书,她只是偶尔梦见父母,从没有梦见过自己的初恋男友,即便是在现实世界她都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他。而如今竟然梦见,还是这样的噩梦。
一宫婢端了杯茶水过来:“公主压压惊。”
她接过,发现自己的手在不住的抖,控制不住。
一口气将一杯茶水喝下,她才稍稍好一些。抬眼再看面前的宫婢,缓了缓道:“没事,没事。”
重新躺回榻上,她再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前男友那张鲜血模糊的面孔和痛苦惊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