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笑:“如果是的话,我怎么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事儿……”时月边说,眼中便露出一丝迷茫,最后坚定地摇头:“不是他的。”
林氏又小声哭泣起来,时月用手指碰碰她的脸:“还疼吗?”
李丞相那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林氏脸上,到现在还红肿未消。
林氏摇头:“娘不疼,只是苦了我的女儿,命怎么这样苦!”
时月无力地哎呀了一声:“阿娘别哭啦,我还有事想问你呢。”
“你说。”林氏擦擦眼泪。
“阿娘觉得宁君世子求娶,和太子求娶,为什么?”时月动了动吊着的脚,问。
林氏敛起眉,想了想:“或许,是你大哥。”
“大哥怎么啦?”时月感兴趣地望过去,她得知道自己的筹码究竟在哪。
“半个月前,鲁公忽然下令在卫鲁边境演武,你大哥受太子密令,一直在筹措扩军的事。”林氏拨开女儿脸上的碎发:“你没发现,他休沐都不回来了吗。”
时月羞愧,她忙着种棉花呢,压根没注意到李定邦回没回来。
她问:“扩多少人的军队?”
“五十乘。”林氏答:“太子殿下只有一个要求,新军从将领到伍卒,都不能是公室的家臣。”
周朝用“乘”做军队单位,一乘就是一辆战车和配套的一百名士兵,周天子称万乘之君,意思是有一万辆战车,一百万士兵。
五十乘,也就是五千人,不多。
林氏摇摇头∶“五千很多了,咱们原来的军队也才八千多人。”
“?”时月惊讶,脑海里忽然想起,曾经好像有人说,卫国是从三百乘大国,沦落为诸侯小国的。
林氏点点头∶“武公时境况还不错,只是后来接连几代都是昏君,便愈发不行了。”
“那大哥将人征齐了吗?”
“据说是快征齐了。”林氏给女儿掖被角,说∶“卫国小,非公族家臣的家族屈指可数,后来你大哥想了个法子,收编了边境的近千流民,让他们有一个生计,当然,也是实在找不到人了。”
“其中有一些还来自西围里呢。”
进入礼崩乐坏的时代,国与国之间经常出现兼并战争,大量民众流离失所。
原本卫国和鲁国之间横着一个曹国,后来它被宋国灭了,土地三分,卫、鲁也分了一点点,这才导致两国接壤。
鲁国驱逐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曹国百姓,大部分人就流浪到了卫国。
收编流民一来增加人口,二来免得他们落草为寇,到时候治理起来更难。
时月总算明白了,自己原来是用来稳定李定邦的纽带啊!
也难怪太子愿意绿己了。
时月这里脑补得有理有据,并且为自己的未来担心,如果有一天李家失势了呢?
那她和孩子岂不炮灰了?
林氏见她陷入沉思,忍不住出声∶“月儿?”
时月回神∶“阿娘,你说我可以去外祖家吗?”
林氏的娘家远在郑国,当年李丞相出使郑国的时候对她一见倾心,这才远嫁到卫国。
林氏点头∶“你要是不喜欢留在这儿,阿娘就送你去看看,你长这么大都没去过郑国。”
“好。”时月点头,林氏拍着她∶“睡吧,阿娘给你讲郑国的故事……”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伴随着催眠一样的故事,时月很快就睡着了。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定不能因为贪图慕容野的美色嫁过去啊!
那是一辈子都吃不完的后悔药啊!
李丞相直到后半夜才回来,拿着悼公赐婚的旨意。
慕容成求半天都没求到的东西,对象一改成太子,当时就下来了。
悼公高兴地拉着他计划了半晚上太子大婚的细节,若不是天快亮了,还不打算放他回来。
林氏听说他回来,送来一碗汤,但是没和他说话,转身想出去。
李绰捉住林氏的手,嗫嚅了半天嘴∶“昨晚的事,全是为夫的错,请夫人原谅!”
他也是一时情急,没想到这巴掌直接盖老妻脸上去了。
林氏撇着头∶“无妨,不必放在心上。”
李绰松了一口气,对她说了赐婚的事。
林氏一时着急,也忘了同他生气,说∶“女儿说她不想嫁。”
“妾身也不想她嫁去东宫,……你能不能想个法子?”
林氏对他说了女儿的顾虑,时月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旨意已下,不去就是抗旨。”李丞相胡子动了动,看到老妻哭肿的眼,想起她今日好像一直在哭。
有多久没哭成这样了,当年战火连天,她一个人拖着几个孩子都不曾哭成这样。
李绰沉默半晌,最后豁了出去:“好好好!听夫人的,去郑国,天亮就送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