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几圈牌,又吹了会儿牛,星河璀璨,横跨天际的时候,叮当他们撑不住先去睡了。
噼啪燃烧的篝火,衬托得草原月夜越发寂静。
顾培风和易燃,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易燃只觉得,这小孩子人不错,就是性格别扭的慌,聊聊天,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何况小北半条命,还是他给捞回来的——虽然方法有点恶心。
他靠了过去:“哎,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不靠谱,懒得理我,对吧。”
顾培风瞄他一眼,心想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我是不靠谱。我也觉得我特不靠谱,那都是我爸我妈,还有我那俩哥哥给我惯的。明年,明年我就大四毕业了,其实我不想这么不靠谱下去,你懂吧——大学毕业,出了象牙塔,我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了,起码,得活得有点人样。”
顾培风敷衍地应了一声,兴趣缺缺。
“说实话,我这回来西藏,就是为了寻找真我,验证理想——别看我这样,我现在的理想,可是解放全人类!恰同学少年,终有一日挥斥方遒!”
顾培风没憋住,噗呲笑出了声。
这……一时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搞笑。
易燃急了:“怎么,你不相信是不是!我是真有崇高理想!”
他掏出手机,一副要展开阐述的样子,顾培风赶忙敷衍:“崇高,真崇高。”
易燃这才满意:“是吧!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顾培风无语凝噎。
他居然是认真的。
该咋说呢,富二代人傻钱多?
“这鬼地方。”易燃朝他挪了挪,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我们五个人都走的磕磕巴巴的,你……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真敢一个人走?”
正说着,抬手又嗑了一个土法深水炸弹。
顾培风按住他,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别喝了。西藏,真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
易燃朝他笑了笑。
篝火给顾培风的侧颊抹上层亮色,让他的轮廓一半炽热如火,一半却沉浸在西藏神秘的黯色里,既矛盾又英俊。
啧啧。易燃心想,这小帅哥,长大了可真是个妖孽。专门偷心那种。
“我们原本是七个人。”顾培风按下这杯深水炸弹,垂下眼帘,开口说,“都是我在路上遇着的。我们坐火车到喀什,转的骑行。两个人,还没出新疆就打退堂鼓了。一个,刚刚进藏,实在是难受,病了。还有两个,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所以现在,就剩了我一个。”
易燃掰着指头算。
两个没出省的,一个病了,两个不肯走,加上眼前的顾培风,这统共才六个人啊?
他顺口问道:“还有一个呢?”
顾培风低着头,沉默了半晌。
“死了。”
易燃一愣。
“是,就是死了。”顾培风戳着眼前的篝火堆,声音又低又冷静,“最开始,和你们车上的那个小北差不多,人迷糊,晕,喘不上来气,脸发红。我们都以为他中暑了。”
易燃这时候才明白,他嚷嚷着中暑的时候,顾培风瞪他一眼那可怕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们在湖边扎的营,他自己挣扎着起来,还扎了帐篷。扎完还帮着病了的那个扎,嚷嚷着自己没事。病了的那个指着他道谢,谢完忽然提了一句‘你是胖了还是身子肿了’。”
顾培风叹了口气。
“当时,没人当回事,还有人笑话他进藏生活过太好发胖了。结果早上一起来,人已经凉了。脑水肿,脑袋胀得……”顾培风沉默了会儿,“然后我们剩下的两个人,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了。带着那个生病的,立即投了医。”
易燃问:“他们都回去了,你一个人,不怕么?”
顾培风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
笑得易燃心里怪慌的。
他总觉得这孩子,比看起来的年纪成熟很多,但也比看起来的年纪沉郁很多,活像是被生活折磨了很久似的。
“要不,你跟炸弹哥一起吧。”
易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咱们一行六个人,挤一挤,也算坐得下。你的车子,就撂在后备箱,我这是厢式皮卡,装得下。”
顾培风安静地摇了摇头。
“咋,你是觉得我们不靠谱,还是人不行啊。”
“都不是。”
顾培风的眼神飘向极远的地方。
他可能在看着很远很远地方的星云。易燃推测。
“我进西藏的目的,和你们都不一样。咱们走不到一块去。”
“况且,我已经快到终点了。”
说完,他踩灭手上燃着的火枝子,回头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1]“欺男不欺女”那句:出处西藏老话,还是标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