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一夜间痛失两位至亲的巨大痛楚。
晴容幻想那画面,华美亭阁林立,花木扶疏,宴上把酒言欢,骤生变故,刀光剑影,血溅当场。
前星陨落,余家灭族,皇储更迭,朝局跌宕。
她暗觉此事疑点重重,正欲详询,夏暄缓了口气,闷声道:“九公主也许觉得可笑,既然有人供述,前太子被掐至窒息身亡,伤口、人证俱在,为何非要以‘气死’为名结案;舅舅一家全仰仗我兄长,甥舅关系一贯和睦,缘何还如此嚣张……”
“是,实在匪夷所思,而且陛下居然……不去排查清楚,就此草率了事?”
“九公主有所不知,陛下对我母亲情深爱笃,为她的仙逝饱受打击,神志糊涂了一段时日。他不晓得从哪儿听来的谗言,竟捕风捉影,认为舅舅欲对母亲行苟且之事,被兄长撞破,才招此噩耗,因此勒令所有人缄口,更以‘护住不力’为由,将中宫、东宫的相关人员全部绞杀!
“我不过是个闲散皇子,不涉政事,空有虚爵;兼之为守丧尽孝奔忙,悲痛得难以自持,无暇兼顾;加上母兄之死确因舅舅所起,证据确凿,便没再多管。
“后来,阿皙告诉我,她冷静数日,曾在舅舅伤重不治前悄悄去了趟大牢。舅舅已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对她说,‘公主,臣魔怔了,把殿下看成了初鹰族猛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恳求阿皙,求她务必保住晞临表哥,说他并非嫡亲儿子,而是某位余姓同袍的遗腹子。那位同袍为救他和外公,洒热血于沙场。若晞临表哥无辜受牵连,舅舅九泉之下将无面目见故友。他临终前列举了人证和物证,又提醒她,小舅舅年轻时获赐丹书铁券,可免一死。”
晴容怔然:“所以……余家一族被诛杀,却独独留下他们叔侄?”
“小舅舅的确凭借‘免死金牌’获赦,而晞临表哥即便有阿皙拼死相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终归以养子之身,被处杖八十。八十是个可怕的数字,可生,可死。
“亏得表哥命大,但腰腿已损,再难复原。其余男女老少……无一幸免。何为‘赤族’?诛杀者必流血,血流成河……故云赤族。”
夏暄紧咬下唇,竭力避免失态,指甲则在木案上抠出白色细痕。
晴容泪光泫然,哽咽道:“往后那三年,殿下、嘉月公主和七皇子……处境并不好过吧?你们明明是受害一方,心藏疑虑隐忧,有意彻查,却怕触碰陛下的逆鳞,被迫装聋作哑。”
夏暄不愿被她发觉眼里的湿意,扭头望向左边的书架。
“说实话,这些……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所幸,九公主聪慧仁善,能懂我言外之意。若有失态,恳请见谅。”
晴容为他的信赖而感动,但细想自身一不擅破案,二不会武功,三无过人智慧……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剩骑射小技、画几笔画以外,能帮上什么忙?
灵光自迷蒙中一闪而过,她冲口而出:“殿下怀疑,余大将军魔怔杀人的原因,是……香?”
“我一开始认为,舅舅在战场上受过伤,或许存在脑伤隐患;后猜测酒菜有毒,但已无迹可寻。直至去年,做储君窗课时无意中翻阅旧史,得知古时有香毒能使人致幻。
“我原想找香者咨询,印证心中疑惑,万没料到……每遇擅香之人,对方必然出事,若非其本人意外受伤,便是父母兄弟妻儿亡故,才更让我疑心,有人刻意不让我碰香道。”
“原来如此!看来对方头脑不过尔尔,明摆着此地无银嘛!”晴容哂笑。
夏暄眼波添了弱不可察的温柔赞许:“我……需要这么个人,正直、仗义、懂行,立场坚定。协助调查这桩旧案,势必会让九公主遭遇风险,我本不该太自私。但从这两次遇袭,及公主被侍婢下毒可知,赤月国某方势力已在漩涡中,你我联手,势在必行。敢问九公主可愿放手一搏?”
晴容对余家叔侄的冤屈倍感痛惜,且与太子相处日久,心底早生辅佐之念,否则不会冒充女官,暗中助他辨别香料。
她大致猜出,“香料走私案”是太子对她的试炼,观察她的能力、人品、忠诚度。
而接近她的动机,始终是为查清母兄真正死因,替余家昭雪冤案。
晴容在答允联姻前,深觉自己只会玩闹,于国无所作为。
但这一刻,宣国太子委婉告知,庸庸碌碌的她,被他所需要,教她体内热血沸腾,气息微促。
正当她柔柔启唇,张口欲语,院外传来谈笑声。
夏暄脸色微变,以手指摁住她的唇。
晴容脸颊如烧,暗呼不妙:如若东府护卫公然喝止旁人靠近,岂不泄漏“太子在内”的秘密?
凝神屏息侧耳听,隐约听闻来者当中竟有七皇子,她第一反应是——立马下楼离开。
“来不及了,”夏暄一把将她拽回,“甘棠他们不敢拦截,咱倆只能冒险躲一躲。”
···
登临书阁的,全是熟人。
魏王夏显和驸马齐子翱不善骑射狩猎,为避骑马巡山,早早退席闲逛。
小七寻不着太子,又不好意思和夏皙、陆清漪等贵女混一块,自然而然跟随四哥。
三人从西门返回行宫,眼见书阁清静无人扰,悠哉悠哉晃进来。
晴容被夏暄抵二楼里端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间,人如刚煮好的浆糊,又热又黏。
渗入鼻腔除却翰墨书香、灰尘气味,更多是他绵密的男子热息。
背后墙壁冷硬,触手可及的他则结实硬朗,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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