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炙烤得人睁不开眼。
中途经过商店,阮法夏叫南星停车,去买了一支雪糕回来。
“我的呢?”南星说。
阮法夏抿着雪糕,笑眯眯地说:“你又没说要吃啊。”
将将吃完雪糕,车在珠宝店门口停下。阮法夏把剩下木棍丢在座椅下,拎起绛红的刺绣手袋,迈步往店里走去。
南星熄了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缕缕光线从贴着印刷字的玻璃门窗照进,细微的尘埃缓缓落下,店里反而更显昏沉。一整墙的钟表,还有玻璃柜台中陈列的珠宝首饰,在昏沉之中又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瞌睡的伙计听见声响,连忙擦了擦唇角的梦涎,起身招呼。他说罢才看清来人,转而朝里屋朗声道:“叔!叔!”
等了一会儿,老板从里屋走出来,同南星二人闲谈两句,领他们上楼。
二楼是隔出来的,天花板很狭窄,南星得勾身才不会碰到头。阮法夏比他从容些许,直接在窗边的方桌旁落座。
老板戴上手套,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棱角圆滑的棕红色皮盒子。他拿着盒子走到方桌这边来,打开盒子,将其中的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戒指,放在红丝绒衬垫上。
“哗!二哥大手笔。”阮法夏颇有些惊讶。
粉色主钻以梨型切割,周围镶十几颗粉色碎钻,戒托亦缀满圆形切割的原色钻石,内环还刻有一行小字,似乎是法语。
阮法夏拿起钻戒,往纤细的食指上戴。南星还来得及阻止,惊呼道:“喂!”
阮法夏嘻嘻笑着,将手抬起来放在阳光里,左右转动。钻石熠熠闪光,好不耀眼。
“凭这枚戒指,是我都想嫁给二哥了。”
南星蹙眉说:“快摘下来。”
阮法夏撇下唇角,稍有些费劲地将钻戒抽出来,放在丝绒衬垫上,却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它。
老板说:“阮小姐喜欢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钻石。”
阮法夏抬眸说:“好啊,拿出来看看。不过我不要粉钻,太小孩子气了。”
南星“啧”了一声,“我看你喜欢得很。”
“贵咯,物以稀为贵,哪个人不喜欢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老板从另一些保险柜里取来切割打磨过的钻石,一一置于衬垫上。阮法夏拿起放大镜,细细地看,细细地听介绍。
许是不热衷这些,南星说去吸支烟,放下取钻戒的发-票,一边摸裤兜一边下楼。
没一会儿,阮法夏变得意兴阑珊。老板觉出什么来,笑说:“是得让人参考参考,我们等他回来再看吧?”
阮法夏以手托腮,望向窗外的繁茂的枝叶,悠悠地说:“算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相距不远的一栋法式旧公寓的天台上,搭在绳索上的被单,被一阵风吹得飘荡起来。
层层被单之间,忽然出现了一位青年的身影。
南星匍匐在地上,身前架着一把狙击-枪。瞄准镜里,街巷斜对面的宅邸打开。穿着随意的男人走了出来,接着老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说了些什么,点头颔首。男人钻进了候在一边的一辆普通日产车的后座。老人注视着车远去,正要转身进门,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南星平息静气,压下枪口,倏地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迟半拍反应过来的马仔推开大门,失声尖叫道:“良叔!”
宅子里,围坐在客厅里的家族大佬们也听到了枪声。他们惊惧不定地起身,欲往外走又胆怯地退后。他们摸出枪,或逮住马仔护在身边。
他们吵嚷起来,互相指责,说出几十年没道出的难听的话。没再听到动静,他们又静了下来,推挤着想要窜逃而去。
回廊的阴影处,向来目光呆滞的裴安华忽地变了个人似的,神色镇定。他身上绑着密实的弹药包,一步步往客厅走去。
刹那间,轰声巨响。
地动山摇,宅邸爆裂开瓦片与碎石,浸于熊熊火光之中。
再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裴安华阖上了眼睛。
阿爸,再见。
如果有来世,让我们成为平凡的人吧,没有充斥血腥的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24]捏他(玩梗)《教父》三部曲(前文提过的科波拉导演的作品)中传位的名场面。新一代教父继位,家族里的人会上前行吻手礼,并道一声,“God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