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城里的商场买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颜色艳丽,有着繁复的印花。陆英还买了顶草帽与墨镜——比冷饮店一杯柠檬汽水还便宜的货,看上去更像游客了。
他们在城里耽误了一天,找到了混上旅行巴士的办法。
陆英装成证件丢失了的法籍越南裔,与旅行社店员急切地讲着夹杂法文词汇的英语,恳请对方载他们去临近城市,表示可以付比市价更多的车费。旅行社敲了竹杠,开开心心送他们上了车。
“你很会骗人。”阿魏说。
陆英看着窗外,没有接腔。
第五天,穿越沿线的中部城市,他们来到顺化。
零星的游客走下旅行巴士,陆英与一位青年挥手道别,最后还比了个飞吻。
阿魏闷闷地说:“笑那么开心?”
陆英透过茶色墨镜斜睨他一眼,“关你乜事?”
“不关我事?”阿魏的语调变冷,“你天天在车上和陌生人吹水,吹一路,乜都讲,你不觉得危险?”
“我以为我们本来就在冒险。”陆英敛去最后一分笑意,嘴角撇下来。
阿魏蹙起眉头,似生气但更无奈,“陆英,你想我点算?”(怎么办)
“乜意思,你想我点算?”陆英忍着忍着,情绪忽然爆发,说,“我主动你不要,我自讨没趣,那就不玩咯!我找别人玩总可以?”
“玩,要怎么玩?”阿魏一下捏住陆英的下巴,神色冷峻地说,“夜夜要我亲你抱你,你也想和别人这样玩?”
“我……收声啦你!”陆英咬了咬唇,又气又急。
阿魏不想浪费时间争执,放低声说:“先去食饭?”
入夜,陆英闷在连风扇也没的旅馆房间里,翻来覆去无法安睡。
“热?”阿魏忽然出声。
陆英翻身坐起来,抹去额角的汗,说:“我去买冰。”
“我去。”
阿魏说完,听见陆英穿上拖鞋的声音,立即起身去拉住她,说:“讲了我去。”
陆英拂开他的手,说:“哦。”
阿魏拿了钱,嘱咐陆英锁门,轻快地走下楼梯。
正好看见有一个男人正好走出大门的背影,梳着油头,垂在身侧的手拨弄着打火机。
接着听见楼梯隔墙那边的前台小姐说:“最近出了什么事,北方的警察都来我们这里来调查了?”
另一位说:“他不是说了吗?找一个有北方口音的男孩,和一个不会说越南话的女孩。我们这儿哪有这样的客人?”
“诶……是不是三楼的客人,他们来的时候你不在这儿。”
“啊?那我去把警察叫回来看看。”
阿魏即刻跑回房间,唤陆英收拾行李,从窗户外的消防梯逃离。
这座阮朝古都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闯入餐馆的后厨,险些撞上驶来的车,推挤开彳亍而行的人,在狗吠声中,他们躲进了香江江畔房舍之间的背巷。
陆英与阿魏依偎在一起。她低声说:“我害怕。”
他抬手覆住她的手背,说:“有我在。”
“我不要和别人玩。我不要玩。”陆英说,“我只要你。”
“陆英……”
“阿魏,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你的气,是你在生我的气。”
情绪堆积在一起,陆英理不清了,不知怎的很想哭。但她哭不出来了,有什么渐渐堵住了情绪的出口,再也找不到表达的方式。
“我不是在生气!”她这样说,听起来其实还是生气。
她做了个深呼吸,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我好像就只有你了。我很不安,我想……我不知道,我想把你变成我的。”
充斥着铁锈气味的车厢里,阿魏用很轻的声音说:“好。”
或许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一件事。
天还没亮,他们离开顺化,不再沿海岸线,而是直接往西贡的方向走。有人紧随,下车时的一瞥、餐厅角落的位置、旅馆窗户外,他们每次成功甩掉,不久又会发现。
陆英看见了。偶尔是一位,偶尔是两位,绝不是阿魏所说的警察。
是良叔他们的人。
第八天清晨,陆英看着天花板,说:“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阿魏没有接腔。他决定在所停留的小镇多待一天,说得买一些必需品。
陆英留在房间,门被阿魏从外面上了锁。
墙上扑了灰的挂钟分钟“一嗒一嗒”地转动,时针指向两点。
阿魏还没有回来。
陆英待不下去了,用台灯底座砸坏简易的锁,走出房间。
阳光灿烂,天蓝得像一湾海峡,南方雨季的天气很难有这样的好天气。
陆英站在通往门厅的楼道口,看见发黄的透明胶质挡风帘,门两旁的绿植盆栽,红的斑驳的门框,暗红的脏兮兮的地毯。
看见马路牙子上一辆车开过,然后看见对街的店走出两位抹油头的男人。半空中忽然溅起一道血迹,像巨大钢笔甩出的猩红色的墨。
“阿魏!”陆英跑下楼梯,险些踏空。
阿魏手握刀柄,刀尖滴血。他转过身来,含着笑说:“我说到做到,不会骗你。”
仿佛天地在一刹那昏暗下来。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被她毁灭了。
深夜,警笛声响起又消失。公路旁的芦苇丛黑黢黢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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