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的跪下,我也跟着跪下。
他又慌张的回话,抓住我的那只手死紧死紧,“回、回陛下,这孩子是、是没净干净的太监和宫女,生、生下的,正要抓回去处死。”
帝王顿了一瞬,胸腔里发出一阵低闷的笑声,“宫女和太监,这倒是稀奇。”
皇帝去看跪在地上的那个孩子,虽说现在的模样是狼狈了些,但仍旧可见底子是个模样周正俊俏的,还有他的眼神,坚毅、不屈、执着、哀、恨……以及最强烈的对生命的渴望,这双眼睛在说——他想要活下。
“父皇,让这个人活着好不好,好不好?”小公主这时候正巧握着皇帝的手摇起来,一边摇一边说,声音软糯糯的,充满稚气。
皇帝低头看自己的小公主,温声软语,“哦?庭儿,为什么想要他活着呢?”
小公主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一句,“就是,就是不想让他被处死……”越说越说不清楚了,最后含含糊糊的一堆,皇帝一边听一边认真想,还是没能听明白他的小公主,说的是什么。
等到小公主说完了,皇帝点了点头,拉着自家女儿的小手晃了晃,看向另一边,“稚子无辜,这孩子就让他活着吧,去留由他自己决定,若要留在宫中,就给这孩子安排个差事,若不留,选择出宫,也答应他。”
皇帝说完就没有再多留多看了,这样一件事,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不值得他多留心。
皇帝带着小公主离开,倒是小公主走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他,两双眼睛有一瞬间的对视,娇嫩好看的小女孩儿冲着我弯了弯嘴角。
笑起来可真好看,我想。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对皇家父女渐渐走远,半点舍不得错开眼,直到他们的身影埋没在路的尽头,再看不见。
旁边的太监已经放开了原先抓着我的手,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但并不敢再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我要留在宫里。”
我选择留下来,这是我的选择。
不是真的小太监,自然也就不能再当太监了,分派给我的差事,是帮助打扫恭房,是个又脏又累的活,由那些人说,真是再适合不过我这样卑微低贱的人。
我没有别的选择,既然选择宫中,只有接受。
毕竟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爹爹死了,娘亲死了,家也没有了,现在的我一无所有。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哦,还有一条命,还有我自己。
能在这宫中有一份差事,一个归处,也好,或许,还有想要见到的人……
我也想过报仇,希望泄露了鱼方成和萱兰,也就是我爹爹和娘亲消息的人,希望那一人又或是那些人,希望告密的人不得好死。
然而报仇这样的事,正如一句话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冤不报却令人心更苦闷。
我恨得人不多,不恨皇室中的人,恨得大概只有告密的那些。
可这一切又都符合宫中的规矩,是鱼方成和萱兰破了规矩,告密的人不过是说出事实,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到底该恨?不该恨?
总要恨的,总要有一个恨的对象,而我选择恨那告密的人。
而将所有的悲伤,埋在心底。
死里逃生之后,我格外爱惜自己的这条性命,经历过生死之际,就更理解生命的可贵。
周围的人会耻笑我,不止耻笑更对我退避三舍。
恭房里出来的,尤其还是打扫恭房的,是脏的,是臭的,令人避之不及,不愿意靠近。
宫中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我,一个不干净的太监和宫女秽乱宫廷的产物,纵然皇帝赦免,依旧令所有人不耻。
一个人太久后,就会习惯,连孤独也学会去享受。
但我这么活着,从来没有想过去死,没有想要和爹爹和娘亲一起走,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都已经没有了。
我珍惜自己的这条命,甚至在心底最隐秘的深处,想要以这卑贱之躯,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