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门出去后,耳边的一道门屏消失,外面又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有男有女,有年轻有年老,刺着术室中人的耳膜。
檀卿越过她,步子机械地前进,走了出去。
他目光未在周围作停留,甚至可能都没看见她。
周沫看他失魂落魄,整个手术衣后背印满了汗水的痕迹,额前掉落出手术帽的碎发亦是被汗水打湿,一步一步走出,背脊剧烈地起伏。
她微怔,转头走到8号诊室前。
张软拉着她,像终于看到了一个八卦垃圾桶,迫不及待小声说,“卧槽,那个产妇咳嗽抽搐的时候我刚好在交接班,我估计你晚了就想先接班,结果发生了这事。我看檀卿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牛,他吓得一动不动,反应了一会才开始抢救,手和声音一直在抖,他们把主任叫来也来不及了......不过也不能怪檀卿,产妇出现这种情况,死亡率八.九十,就一会会的事儿。”
方才檀卿离了魂的模样再次浮上周沫脑海,那一刻的檀卿太异常了。
不知为何,她本能地不信这是抢救失败的表现。
她经历过多次抢救,成功失败各半,没有遇见过这样情绪失了控的医生。
他更像是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周沫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外国来的医生如此重视医患感同身受?
周沫匆匆交待了一句便走出手术室。
手术室外挤满了人,比方才她进来时还多,不到十分钟功夫,家属应是都到了。
乱哄哄毫无秩序,除了那家家属在哭,其他人一半唏嘘一半看戏。
她皱着眉头在四层寻找檀卿,来回两圈却没见着他的人影。
想到他方才的行尸走肉、好似被抽了灵魂的样,便不放心。
她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沉重的安全门被推开,“嘎吱”一声,一股熟悉的烟味飘来。
周沫松了口气。
监护仪呼吸机报警时,檀卿第一反应便知不好。
一瞬间大脑空白,被丢在了情绪深海里,挣扎不能还要努力发声控场。
像是置身在一个玻璃罩中,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形。
他忽略沉冗的目光含义,拨开各样的身躯,目送那个生命走向并不那么欢迎他的哭声里。
他需要烟,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进了安全通道。
一口尼古丁,他的手稍稍缓了抖意。
安全门“嘎吱”响起。
他抬眼看清是周沫,条件反射地赶紧熄了烟,垂眸说:“对不起。”
尼古丁回了他的部分神,可整个人仍陷在水深火热的情绪深渊里。
深瞳镀了层阴郁,掩去平日自信的光。
他想推安全门回去,手刚碰上扶把,便被周沫一手抓住。
周沫将汗湿到如落水般的失魂檀卿往下拉,走到二三楼楼梯的平台处,拉开窗户。
一阵热意呼面而来,她面无表情说,“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