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并不意外,檀卿垂目掩住眸中的焦虑。
四月底,檀墨手术。
打开肺腔发现癌细胞已扩散,无法切除病灶,最后关闭胸腔时,檀卿仿佛亲眼看到上帝将生命沙漏倒转。
晶亮的沙子徐徐倾泻,亲人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国内会有一部分家属选择瞒着患者,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翟蓝也是这么建议的,认为檀墨要强,估计受不了。
可檀卿在国外待久,医疗思维西化,不想这样瞒着亲人。
生命的方向应该是自己选择的,就算结束,也要自己做主。
檀墨知道后,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不知道熬不熬的到你结婚。
那之后他拒绝化疗。他认为活的时间差不了多少,不想受那罪过,经过癌症消极的接受过程后,积极张罗起檀卿的婚姻。
儿子在外十三年,回国次数寥寥,若不是他重病,大概他永远不会回来。
有那么几个醒来的瞬间,看到他在旁边,甚至感激过这病。
檀卿从没陪过他。
日暮西沉,橙光同白光相交于床沿。
檀卿将笔记本合上时,刘冉冉拎着食盒进来。
精致的四层竹盒置于檀卿面前,她淡笑着掀开一层,“你喜欢的虾仁卷。”她拿起一个递给他。
她算好了时间特意做的,知道他在。
檀卿没接,起身单手抓着笔记本,收拾几份资料,“你吃吧,我有事先走了,我爸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走地头也不回,脚步利落到没带起一片尘。
虾仁卷还在半空撑着,没一会被捏成了一团,
她怔怔盯着他消失的那扇门,片刻后苦笑起来。
S市的太阳敛去锋芒,金光向橙光深化。
檀卿那个眼神过去了好几日,周沫起先还纠结了一下,后来就忘了。
一半是记性,一半是后来好几日都碰到他。
周沫不算是个好学生,上学的劲头一直属于得过且过,没有大志向,不然也不会在一帮学霸环境里还昂着头颅,不觉得自己哪里比别人差。
只是第一次实习和工作的经历颇为不顺,即便后期都努力地扭转了,可前期的不愉快带给她极大地阴影。
于是乎,她每到一个新科室,都花200分的努力。
这让周围人都咂舌,老周家娇滴滴的大闺女居然能吃得起护士这个苦。
周沫昂起骄傲的脑袋,哼,小瞧我。
可惯来争做工作标兵的周沫同学今日竟迟到了。
这是她工作四年多以来的第一次!
太可耻了,她还想着保持这个记录到退休呢。
下午两点,她拿着手机和胡倾城聊天,刚开始在说津津吃多了住院,两人哈哈乱笑。
优哉游哉。
后来又说起胡倾城最近忙着应聘,由于不愿去医院,便考去卫校做老师。最近在准备面试。
周沫调侃,最终居然还回了原点。
唾沫星子横飞,嘴巴说的干到张不开。
待她眼睛扫到了钟,吓了一跳,以为时针分针位置看反,晃眼了。
再定睛,瞬间魂飞魄散。
要迟到了。
她赶忙挂了电话飞速出门,一路疾驰,可到了中心街段便开始堵。
她急得直按喇叭,掏出手机打电话,想同一起值班的张软说一声自己要迟到了。
结果没人接。
她心中惴惴不安,停好车一路狂奔,她最怕给同事留不好的印象。
一是内心阴影,二是要顾及老周面子,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不能弄个败名声的女儿,晚节不保。
她急得点了炮火,整个表情皱成一团。
刚迈进安全通道,耳边冒出很大的蚊子声,她完全没在意,只想点个火箭炮冲上去。
待靠近三楼时,“蚊子声”骤然变大,清晰化为哭泣。
果然推门而出,一中年女人捂着脸,声嘶力竭地在哭泣。
见有人哭周沫心里一紧,以前在科门口见到这情景,她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不好的事。
她转身上楼,冲进四楼更衣室,换上手术服。
她来不及为自己的迟到紧张,现下的气氛太过窒息。
她站在长长的走廊尽头,看到另一端,也就是8号妇产科手术室门前,围满了人。
挤挤攘攘,后排的还垫着脚,扒着前排的肩,以求看个清。
也就愣了几秒的功夫,身后电动门又开了,妇产科大主任王一涛穿着便服,匆忙套了件隔离衣往尽头那端的房间快步走去。
周沫看着这架势,心下焦急,甚至手足无措。
虽然和她并无切身关系,可在医院就是这样,随时就能感受到窒息。
即便她已面对了无数病痛和死亡,还是会在那某一个突然的时刻,吞咽和呼吸都困难。
她一颗心脏砰砰跳,心中飘过无数意外可能。
护士长和新生儿室的护士一同推着新生儿出来。
人堆快速让出一条道又迅速闭合回人堆,继续将8号手术室的门堵住。
几秒后,檀卿挤出人群,怔怔地望着护士长推着宝宝走向手术室大门的身影,整个人呼吸急促地颤抖起来。
周沫就迎着面,察出了檀卿的异常。
护士长见了周沫,对她抿嘴摇了摇头,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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