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里,有他们自己的细腻感受。
这一点,令三个大人一致汗颜。
“是么?镐儿认得姨母!”傅柔立即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说道,“等镐儿醒了,姨母一定要抱抱镐儿,谢谢镐儿记得姨母。”
穆建铮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点头“嗯”了一声,主动伸手回抱傅柔。
受到鼓舞一般,傅柔大胆地用了力气,再抱紧一些儿子,恨不能就这样抱住他不撒手,将他抱回凤梧宫。
抱了好一会儿,穆建铮有些不舒服地小声道:“姨母,我有些热。”
傅柔这才不舍地松开他,却又进一步请求道:“姨母抱你进屋睡觉好不好?”
穆建铮摇摇头,挣脱开傅柔的手,走向沈弄璋和穆砺琛,自然地拉住沈弄璋和穆砺琛的手指,说道:“娘说我要自己走路,不能总依靠大人。”
傅柔鼻子一酸,却笑道:“是,铮儿长大了,要自己走路。快回去睡觉吧。”
穆建铮白天和穆建镐疯玩一天,此时确实又困了,自己慢慢走回屋,爬上炕,看着父母跟进来吹熄了油灯,乖乖躺好睡觉。
院中的傅柔心痛难抑,沿着回廊快步离开院子,一路转到湖心凉亭中,一个人掩面低声哭泣!
穆砺琛留下照顾三个孩子,沈弄璋则去追傅柔。
默默地站在凉亭之外,沈弄璋让傅柔一个人发泄心中郁结的苦痛。
傅柔知道沈弄璋站在身后,却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留给自己足够的空间释放心情。
早在十二年前跟着铁奴、铁贲回到荼芺部,傅柔便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放声嘶喊,然而,一年又一年过去,却从没有一个能让她一人无所顾忌放肆的地方。
她有太多的苦、太多的痛、太多的思念和太多的遗憾想要说,但她太骄傲,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示弱,只能一直咬牙硬撑,撑到现在。
自己的儿子就在眼前,却叫着别人爹娘,无法陪他读书识字,无法陪着睡一晚,无法尽情地拥抱,甚至无法为他遮风挡雨。他对待自己也只是普通亲人一般,不热情,不冷淡,有礼又有距离,还不忘为他的“弟弟妹妹”争取公平的待遇。
难以克制的思念和渴望,在身体里奋力地挣扎着,即将冲破血肉皮肤的包裹。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道冲撞,所有皮肤仿佛均开裂成了干涸后的土地的裂缝,紧绷着、痛苦着、却无法得到亲情的滋润和缓解。
痛啊,痛不欲生!
“翰章在聿国有几十家铺子,姐姐若喜欢,可以带着铮儿……”见傅柔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望着湖面,沈弄璋轻声说道。
傅柔盯着水面上投下的月亮的影子,恨恨地说道:“我这么多年的铺陈,只为让我儿子堂堂正正回到我身边,为什么要委屈我们母子二人隐姓埋名,躲到别的国家去!”
前年,傅柔第一次见到穆建铮后,强烈地想要抱一抱穆建铮。彼时穆建铮已经五岁,看到目光灼灼的傅柔很是排斥,拒绝与她亲近。
那一次,傅柔极其伤心。沈弄璋曾对她说过,可以假死,然后离开拓国,去启国也好,去聿国也好,翰章商队名下店铺极多,有足够她母子二人立身之地。
但是,傅柔拒绝了,一如此时的拒绝。
将夜风吹起的鬓角碎发顺到耳后,傅柔重新恢复了冷静,坐在凉亭的木椅上,忽然幽幽说道:“璋儿,还记得穆砺琛去军营救你们那一次么?”
沈弄璋缓缓进了凉亭,坐在傅柔身边,跟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湖面的月影,却将手中的丝帕塞到傅柔手中,轻轻答道:“记得。”
“当时,我是决意要与穆砺琛同归于尽的。”
“我知道。”
“还好你阻止了我。”
沈弄璋微微歪头以示疑惑。
傅柔仰起头,看了看天心的月亮,语气仍旧幽幽的:“我原本想着,如果不能杀了穆砺琛或者抓住他,就与他同归于尽,扫平荼芺吞并穆国的最大障碍。”
“那时,铁奴一定会记得我的好,等荼芺在这里立国,他就会按照我之前与他说的,利用穆国人占了新国人数大半的优势,说出当年为了报仇而送走铮儿的原由,让王公大臣与百姓都能同情铮儿的遭遇,而将他接回王宫。”
“呵。”傅柔突然笑了一声,哀哀地说道,“现在看来,他哪里会接回铮儿,他有铁马钎,以后还有更多的儿子,铮儿算什么。我差一点就断送了我们母子的性命,现在想想仍觉得后怕!”
沈弄璋这才明白傅柔当时的心境竟然这样曲折,缓缓伸手握住傅柔的手,说道:“姐姐想多了,瀚云不会伤害你的。”
突然一条鱼划碎了湖面,也划碎了月影,在湖中荡漾扭曲着。
傅柔看着那折腾了一会儿才重新恢复的月影,说道:“你找了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敌我分明时,他仍守着不伤害我们的底线,是个汉子!但这话如此抬举穆砺琛,傅柔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我生镐儿之前的半个时辰还在与荼芺兵厮杀,以为我、心卿和方大哥难逃一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桑叔救了我们。他最后才赶到,已经被毒哑,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那个时候,我也怨恨过他的。”沈弄璋平静地说道。
“我当时曾想过,如果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那么以后,他也没必要继续在了。”
沈弄璋回忆着当时的心境,忽然又笑道:“但那个时候我与他是敌我立场,而且,是我没有告诉他我有孕,这事也不能全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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