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河水损坏糙纸。但聿国是丰饶大国,有无数的大船,因此弄璋希望这个稳定的买家有能力去启河西岸接收糙纸,减少运输时间,避免损失,也就可以降低购买的成本。”
余殿邦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又对沈弄璋有了新的认识——此女好算计。
她能将糙纸在启河帮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贤门县城,已是厉害,此时这理由十分充分,看似是为了商家的成本考虑,才将糙纸的运输推给聿国的买家,实则,他们是想避开启河帮。
“而且,我们也希望达成合作之后,可以借助商家的力量租用真正的货船,将我们送回启部。”沈弄璋补充道。
余殿邦没想到沈弄璋会将自己的小算盘和盘托出,心中不由暗赞:适时直言不违,实则半真半假,博得对方好感,好手段。
然而,沉吟片刻,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说道:“即便是聿国,租船也向来是大开销,恐怕难以满足贵部的要求。”
开销自然要算到成本里,余殿邦连价格都没有问,就直接拒绝租船,这是……拒绝了与翰章商队的合作?
沈弄璋只觉浑身一紧,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她想象过余殿邦会轻视启部,轻视她和商队,再狠狠压低竹纸价格,却从没想过他会直接拒绝交易!
这时即便献上白鹿绣锦,余殿邦话已出口,绝不可能再出尔反尔,那么他今夜这番折腾到底意欲何为?
大费周章地让重孙儿将自己带到这里,只是为了让自己见识他外表朴素内在奢侈的生活吗?
或者,如此说辞还是为了压价?
余殿邦想掌握主动权,逼迫自己自动降价,直到他满意的结果?
但是,沈弄璋早已打定主意,和其他商家都可以讨价还价,唯独三宝舍和余殿邦不可以。
这涉及到启部的威严,一旦退让,会让聿国得寸进尺。
施辰早已说过,聿国野心不小,一旦启部示弱,聿国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小看启部。
况且,沈弄璋也没有将话说满,大不了不与孟希官做买卖。即便他们动用启河帮在启河上拦截翰章商队,但翰章还可以去穆国。
所以,不是这个原因!
一定还有自己没有想到的细节,被自己疏忽的重要细节!
明明有启河帮帮助他们,事半功倍,为什么余殿邦要拒绝?难道启河帮与余殿邦的关系不像老艄公说的那样!
也不是,否则何沿生不会在自己暗示与余殿邦有关系后,便放了翰章商队。
沈弄璋脑中一时转过无数念头,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大的不解就在于启河帮。
虽然不知原因,但她不能沉默,不能失了“启部公主”的尊严,因此平静地笑道:“如此实在遗憾。”
轮到余殿邦眉头微微一跳。
这姑娘到底经验浅,原来还不能参透他所有的用意。
若在平时,以余殿邦的阅历经验,自然能看得出沈弄璋的以退为进之策。但现在她手上的是从未现世且有大利于世的东西,买家趋之若鹜,实在不是非他余家一脉不可。
这种情况下,年轻识浅的沈弄璋听不出自己话外之音而放弃交易,实属平常。
然而话已至此,今夜便算了吧。
慢慢站起身来,余殿邦如长辈般宽和地笑道:“不遗憾不遗憾,能见到沈姑娘这样的后辈,老朽当真是老朽啦。”
看似要送客,沈弄璋也立即起身,谦道:“定国公老当益壮,遗憾晚辈无缘聆听长辈谆谆之言与处事经验。”
“启部与我聿国语言文字均不同,沈姑娘能如此通晓聿国语言文字,已是大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弄璋后背倏地一麻,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余殿邦是否怀疑自己的身份。
仔细回想进入聿国后,她处处小心,便是耿介和周连弟,也不准他们露出半点穆国口音来,宁可操着别扭的音调胡说启语。
就这片刻的分神,余殿邦已经走到书案旁,右手微向后招了招,说道:“来来来,老朽今晚高兴,送你一个小礼物。”
沈弄璋确实被他弄糊涂了,却不敢耽搁,立即迎上去。
“香囊借老朽一用。”
沈弄璋恭谨地递上香囊,只见余殿邦从白玉笔搁旁拿起一块小小的方印,沾了沾印泥,在香囊中间的空白无图处盖了一方印迹。
沈弄璋强忍住惊呼和浑身的颤抖,硬是波澜不惊地挤出一句话:“多谢定国公赐印迹。”
余殿邦将香囊递还给沈弄璋,笑呵呵说道:“权当感谢沈姑娘不嫌弃济文顽劣,施与茶煮蛋之恩。”
沈弄璋本就有些惶恐,此时也不遮掩,施礼道:“定国公言重了。”
离开余殿邦的别院后,沈弄璋仍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她看得出余殿邦并非彻底拒绝自己,但又实在参悟不透该怎样将交易继续下去,仿佛前方有路,她却不得其门而入。
有了余殿邦这方印迹,足以震慑启河帮。然而,也只有令他们不为难翰章商队而已,说到底,还是没有彻底解决启河帮。
沈弄璋捏着香囊,心里不停念叨着“启河帮”,忽然灵光一闪——余殿邦拒绝自己,拒绝的是船只租用,并没有拒绝竹纸交易,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