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道理?”
顾岳不以为意:“不知道,”
莫师爷噎得一时说不上话来。顾岳是很认真很诚恳地在回答他的问话,惟其如此,更让莫师爷无话以对。
莫师爷还没缓过神来,顾岳又接了一句:“真奇怪,我从前念得很费力,这一路上没什么时间好好练功,今天却念得很轻松。”
莫师爷不太明白个中缘由,却也知道顾岳是真真切切在疑惑不解,才会脱口说出来,于是顺口便接了上来:“嗬嗬顾小哥,都说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见这家乡水土很是适宜顾小哥么!”
顾岳没说话,脸上神情,变来变去,诸多感慨,连他自己也理不清楚。
他的父亲和后来的国文老师都曾经给他讲过这首《正气歌》,可是直到父亲战死之后,他孤身回乡,这一路上,才真正对诗中的悲壮慷慨有所领悟、有所体会。
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突然有了长进?
可是他宁可没有这样的长进。
顾岳的心情突然低落下去,莫师爷自然也感觉到了,自然也当什么也不知道地转过话题和顾岳闲扯阳县的风土人情。
早饭前顾岳去看过马三元两人一回,马三元托他向张斗魁求个人情,派人往茶山村送个口信,就说他们两人平安无事,让那两支还在茶山村等消息的小小商队放个心。
拖累马三元两人被关在这儿动弹不得,顾岳颇为过意不去,早饭时便向张斗魁提了出来。
这个人情,张斗魁倒是愿意送给顾岳。不过因为脚程最快的山猴儿已经被派了出去,余下的脚程都差不多,马三元两人至少得多等一天,才能拿到回信。
早饭后顾岳拿了一本《军制学》坐到柳树上的石头上慢慢读,莫师爷拿了一册《三国》坐在他不远处,薛柱子仍然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顾岳偶尔抬头,视线触及莫师爷身后的薛柱子,薛柱子似乎一直都是那副木呆呆的样子,看得多了,顾岳不免生出油然的感慨:难怪得这伙人叫他“柱子”,可不就是根柱子么!这么傻乎乎的家伙,真能保住莫老头的平安么?
午后酷热,莫师爷躺在过堂的竹床上吹风,薛柱子趴在他旁边的泥地上睡觉,两人将这过堂挡得严严实实,其他想吹穿堂风的人只能绕着走。
顾岳尤其耐不住这样的酷热,很想泡在柳荫下的池水里不出来,看看手上脚上的铁镣铐,到底还是忍住了,他可不想这铁镣铐生锈之后开不了锁。
于是只好躲到柳荫下站午时桩。
和他一起躲到柳荫下的,还有那蒋铁头以及另外一个被叫做“黑皮”的劫匪――顾岳猜测是因为这劫匪长得特别黑,才得了这样一个绰号。
蒋铁头和黑皮对顾岳还有些敬畏,不敢靠得太近,不过这两天到底还算是有些熟悉了,聊起来也不算太拘谨。顾岳和他们聊了几句,心念忽而一动:“我看你们在先前那个村子里,很是警觉,到了这个村子,倒是悠闲得很。”他本想问,是不是因为这地方偏僻,道路难走,官兵不肯下来剿匪,所以才会这样安然悠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觉得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太好。
蒋铁头和黑皮互相看看,心想莫师爷和顾岳很说得来,又不是什么机密大事,告诉顾岳也无妨,黑皮便道:“这村子都姓蒋,是咱们兄弟没出五服的同宗。”
顾岳等着下文,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疑惑地看着蒋黑皮。
蒋黑皮也疑惑地看着顾岳。他说得够明白了吧?
面面相觑片刻,顾岳忽然明白了。
这个村子姓蒋,是蒋铁头兄弟的同宗同族。所以,这个村子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卖他们的;而蒋家兄弟,不到走投无路,也不会带人来危害这个村子。
这是生长于昆明城中、自小读的是新学堂的顾岳,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想明白的道理。
而一旦想明白了,顾岳再看眼前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心里便不知是何滋味。
即使经过了唐继尧勾结滇南匪吴学显谋害顾品珍这样的大事,顾岳心中,总还以为,官匪不同道,良民与劫匪也不应同道,便如清浊异路、黑白分途一般,是天经地义之事,虽有例外,也不能改变这样的大道理。
可是这一路行来,看了太多违背他心中常理之事,尤其是眼前的所见所闻,更令他生出诸多迷茫。
顾岳又想到莫师爷。莫师爷其貌不扬,但这两天闲聊下来,顾岳即便阅历不足,也看得出,莫师爷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又一心引着这伙劫匪要走正道。可是莫师爷这样的人,仍然不得不在这草莽之中存身。
顾岳不觉问道:“莫师爷是哪里人?”随即醒悟,又补了一句:“这个可以说吧?”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莫师爷这样很有些头脑和本事的人怎么就变成土匪了?
蒋黑皮摆摆手:“没么子不能说的。师爷家里,从前可是峰县有名的大地主,莫老太爷还是秀才出身,捐了六品的功名,县太爷见了都要拱手行礼的,师爷是生得晚了,没赶上考科举那会儿,可也读了一肚子书。那个时候,峰县人提起莫家来,哪个不竖一竖大拇指的?”
顾岳诧异地道:“这么说莫师爷出身富贵人家?怎的……”
蒋黑皮叹气:“谁又想得到呢?后来一改朝换代,莫老太爷就失了势了,被从前的仇家踩得狠了,一口气没上来,就丢下一家子走了。能顶事的当家人一走,莫家就艰难了,师爷的大哥,被仇家引着变成了鸦片鬼烂赌鬼,师爷那时年轻,说不上话,劝不动莫家大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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