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个范畴的问题,跟她的精神稳定没有关系。关于这一点,黑木先生,我希望您事先做好心理准备。”绿间医生推了推眼镜,故意停了一会儿,给雅人更多的时间。
察觉到接下来可能会有更糟糕的内容,雅人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地点头。
“……您说。”
“令千金的这份正常,可能不是源自她的温柔,而是源自于对这个世界的不在乎。”他再次点了点右边的火柴人,“我知道您可能很难接受,但事实很可能就是这样。她在精神上只有一个支点,除了说明这样东西对她的重要性远超其他之外,同时还意味着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可是茉莉也她很在乎我们,也很关心朋友……”不然怎么可能为了他们连琴都砸掉?按照医生的说法,她砸掉的可是她的精神支柱!为了不重要的东西毁掉重要的东西,这不合逻辑!
“我并不是在说她的主观意识,而是她的潜意识的问题。她的潜意识让她对外界的反馈会比一般人要迟钝。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是爱还是伤害,她很难分辨,很难感知,因为潜意识里会将这些都当做无用信息删除掉。所以表现在外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为人很单纯,很宽宏大量,很容易满足。但这只是表象,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不重要?除了小提琴以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会的,她那么喜欢网球,也喜欢他们,喜欢由乃他们,不可能……
“她的主观意志越是充满了感情,就说明她的潜意识干枯得越深。因为从外界汲取不到足够多的能量,她开始自己弥补自己的不足。这种自救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的潜意识拒绝建立除了那个以外的‘联系’。如果再不治疗,她总有一天会将这根‘联系’以外的一切都删除掉。而到了那个时候,那个‘联系’一旦断掉……”
她的精神世界就完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颓然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看着手中的诊断书发呆。脑海中,绿间医生的声音不断地回响着。
【你们在处理当年的问题时,本该淡化她对于小提琴和音乐的执着,转而用其他方式来弥补由此产生的空洞。要让她明白,就算她没有了小提琴,她仍旧是被这个世界爱着的,还有许多值得她追求的东西。这个过程最开始可能会很痛苦,但度过了那段时期,她与这个世界的接点——也就是这种“联系”就会慢慢多起来。从家庭开始重新建立,慢慢扩展到外界……】
他们真的做错了,没能让那孩子重新回到阳光下,而是永远孤寂地站在一个阴暗狭窄的高台上,举目四顾,一片荒芜。
【你们没能坚持住,让她的世界被缩小到了那个非常单一的事物上。不仅如此,甚至还给她建立了小提琴等同于存在意义这样的错误观念。我应该着重提醒过你们,这是在治疗PTSD时绝对不能做的第一禁止事项。现在她的问题,早就不是单纯的治疗PTSD就可以解决的了。】
不仅如此,还让她亲手砸碎了堪称她心灵支柱的小提琴,用她的骨血来修筑保护他们的城墙。却还对此沾沾自喜,以为她自己走出了自己的圈子,主动走到了他们身边。
“爸爸!”茉莉也拎着一罐果汁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给,秘制浓缩桃汁网球场特供version!”运动过后,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光,在阳光下冲他明媚地笑着。
“检查结果出了吧?我就说肯定没事的。好了别在这里坐着发呆了,该吃午饭了。”她推着父亲的后背向外走,还笑嘻嘻地炫耀着自己的新发现。
“刚刚路过了一家拉面店,超级香的,妈妈也说很想尝尝。快点快点,真是的,爸爸你老是这么磨磨唧唧的,我都饿死了!快点走嘛!”
【不要被她正常的表象欺骗了,她根本不知道她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她对他人的每一次关爱,都是源自于自己内心空洞寂寞的呐喊。
她对他人的每一次原谅,都是源自于对自己罪孽的救赎。
但是她终究救不了自己,她需要的一切只能由那唯一的丝线给与。可那根丝线的彼方连接着的,却是她至今为止一直无法走出的深渊——那个不断在噩梦中重现的染血的舞台。
这就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一条没有出路的迷宫。
她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不同于她们俩津津有味打打闹闹的进餐,这一顿饭,是雅人吃过最难以下咽的午餐。舌头尝不出味道,胃里充满了胀气。只能机械地重复咀嚼,然后下咽的过程,直到吃完全部。
饭后,母女两人讨论着说好的行程。
“我们先去哪家琴行呢……”茉莉也站在马路边,幸福地烦恼着。
“就去那家怎么样,你第一次去买琴的那家?”月胧这样提议。
茉莉也的第一柄琴——那个1/10型号的袖珍版小提琴,现在还放在她房间的玻璃柜里珍藏着。虽然已经不能再用了,但对那柄琴的爱可一点都没有消退。
毕竟是第一柄嘛,特殊对待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家……我记得在中野吧?稍微有点远呢。”嘴里这么抱怨着,眼中却一点也不掩饰地发着光。
“那去坐电车吧!”她拽着爸妈的手再一次迈步。
结果这次,爸爸却没有动。
“那个,茉莉也,其实——”
【要想治疗,就只能剪断那条线,重新建立她跟世界的“联系”。只是当初没能做到的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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