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返了好几回,最后一回去了不过小半个时辰,所以小人才猜他走得不远。小人年轻时在衙门里做过工,晓得厉害,刚才说的句句是实,不敢欺瞒老爷们哪。”
刘鉴听老汉又提到小童,不由得心里着急,赶忙问道:“老人家,那个小童儿多大岁数,什么打扮?他看着可好,受了什么伤没有?”
那老汉摇摇头:“约摸十四、五岁,头上梳着两个髻,穿一身蓝布短衫,一张圆圆的脸。看起来倒不象受过什么伤,只是一直闭着眼睛。那番子买东西的时候,这小童就呆在车上,软软地靠在那儿,也不知道是没睡醒呀,还是身上有病……”
刘鉴听他的描述,十成里就有八成是捧灯,不禁眉头一皱,脸色变得煞白。他再没多问什么,转身上马,顺着老汉先前所指的进山的小路就直奔过去。另外两人见状,也急忙打马跟上。
照常理说,此时就应该上前去安慰刘鉴几句:“盛价这般模样,料是被妖术所惑,迷了心智,妖术一解,定然无恙的,不必忧心。”可王远华素来就是个冷人,袁忠彻倒是几番欲言又止——他和刘鉴的过节着实不浅,就算想没话找话,一时间也凑不出什么话头来。
三匹马离开菜地,顺着那条小径快跑了半盏茶的功夫,只见两旁荒草渐高。刘鉴留心地上,发现有两溜车辙从草丛中压过去的痕迹,心知并没有走错。荒草围绕着几座低矮的小山,或许就是老汉所说的“黑山”了,小山包夹成谷,这小径就高高低低地直通谷中。两旁山上树倒不少,都有两、三人高……树上突然蹿出几只乌鸦,“嘎嘎”地叫了两声,听得刘鉴好不心烦气闷。
道路越来越窄,马匹难以疾驰,三个人只好抖缰绳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又走不远,突然一阵微风从谷中吹来,三匹马一齐停下,然后烦躁地踏着碎步,喷着响鼻,原地转圈,再不肯朝前走了。马上三人心知不对,对望一眼,都不禁脸色发青。
刘鉴滚鞍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袁忠彻,撒腿往山谷里就跑。袁忠彻接过缰绳,转头看了王远华一眼,王远华也把缰绳交到他手上,自己则跳下地来,在马头前方作了几个手势,低喝一声:“疾!”那三匹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同时也定住了脚步,不再胡乱踩踏了。
袁忠彻看王远华下了噤声咒后,转身紧蹑着刘鉴的脚印,也朝山谷中跑去。他心感不快:“怎么,把我当看马的下人了?”可是这个关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下来,一手牵着三匹马,把缰绳全都拢到一处,拴在路旁一棵矮树上。然后他拍了拍自己那匹马的脖子,转过身,轻声迈步,跟在刘鉴和王远华身后,顺路往前走去。
走了不到一箭地远,只见地上的车辙突然往西一拐,进了山谷。三个人顺着被压得东倒西伏的茅草追了过去,越走越是紧张,连大气也不敢出,速度也逐渐放慢了下来。
两侧的山包陡然夹紧,所谓“空山人语响”,才走近山谷,就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一阵人声,好象是谁在大声喊叫着什么,但是语速很快,听不清楚内容。王远华扯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刘鉴的衣襟,示意他别走小路,而是钻进旁边的荒草中去隐藏身形。山路旁的荒草甚高,三个人弯腰钻进草丛里,只能看见脚下的泥土,凭着前面的人声引路。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草丛已经开始变得稀疏,刘鉴突然朝下一蹲,伸手拨开面前的荒草,探头望去。
这是一片山腹中的小空地,约摸半亩见方,三面环山,只在南边有一个缺口,刘鉴等三人就是从这个缺口进来的。他们看见在空场西侧站着一个番僧,手里捧着一本硬皮书,面对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质的十字架,正在大声念诵着什么番话。
这番僧身穿漆黑的长袍,脖子上挂着块长条白布,并且竟然还挂着好几辫子大蒜,他左手捧着书,右手则拿个小小的水晶瓶子,好象在往空中洒着水。番僧面前那个大十字架非常粗陋,看起来是用山上的粗树枝加上藤条绑成的,面朝番僧的那一侧,树皮已然被剥去,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番文写着几行字。番僧身后是一辆马车,车上本该有的棺材已经不知去向,拉车的骡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口吐白沫,萎顿在地,只剩下四个蹄子时不时抽搐两下,看起来还没死透。
刘鉴扒开茅草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番僧脚下的捧灯。这孩子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正好面冲着刘鉴的方向,只见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唇发白,已经失了血色,只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这一看之下,刘鉴心痛不已,当时就要冲过去救人,身后两人慌忙一左一右地扳住了他的肩膀。王远华压低声音说:“休要妄动,你仔细看!”
刘鉴定睛细瞧,这才发现,有一团淡淡的雾气把这个番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此雾团距离番僧约有五尺开外,上面有几道浅灰色的气流旋转不定,番僧话说得快,这气流转得就疾,语气缓一些,这气流也就慢一些。“若想救盛价的性命,就得谋定而后动。贸然闯去,定然坏事!”王远华声音不大,可语气却坚定得很。
袁忠彻在一旁点头:“王大人所言甚是,刘镜如年轻毛躁,难识其中利害。此番僧行踪诡异,不可不先详加探查。”
“袁大人,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番僧在干什么吗?”刘鉴这时候的心思全挂在捧灯身上,别说袁忠彻顺嘴贬他,他权当没听见,就算当面指着鼻子骂他,为了救下捧灯的性命,他也只好干咽了,因此语气难得地诚恳起来。
“嗯,若是中华术法,我不敢说尽知端底,也都大略通晓,这番邦法术么……未敢确定。”
王远华瞥了袁忠彻一眼,问:“听君言外之意,对于番邦法术,也并非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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