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大厅,大喊了声,“程叔。”
管家总管城与城应了声,从二楼匆匆下来。“少爷,怎么了?”
“夏乐希呢?”
程叔连忙将佣人召集起来,“大家快点去找找。”
找了一圈,人没找到。
临亦霄眼眸里冒着幽火,想着这个笨蛋胆子真大,一整天恍恍惚惚让他担心,现在居然玩失踪。
“给我继续找。”他阴沉着脸,心里怒火云集,脚步没停半步。
等找到这个笨蛋,他一定要好好惩罚她。让她不长记性,让她不听话。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是什么,从那晚那块广告牌掉下来的那一刻之后,他就知道了这种情绪是什么,除非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或者乖乖地趴在自己怀里,这种情绪才有缓解的可能。
“亦霄。”幽长的走廊那一头,连着一道盘旋直上天台的楼梯。
临亦霄转身,见她站在楼梯口,表情冷厉,眼神里的紧张和怒火没有丝毫消散。
“过来!”他命令道,威严如皇。
她没动,只是站在楼梯口,默默地注视她,朝他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浓郁的爱和疼惜。她张开双臂,“过来。”
临亦霄身形顿了顿,那不是夏乐希的眼神。他的表情顿时森寒,他不动声色地走近,顺了她的意,他用力一按手里那把瑞士刀。
他已经来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三个阶梯的距离。她此刻,跟他一样高。
“让我抱抱你。”她说。
临亦霄根本没理会她,抬手直接朝她的额头拍去。
她微微侧头,躲过了双臂抱着他的脑袋,轻轻又稳稳地抱在了自己胸前。
她那么娇小,她的胸怀却突然变得无比宽阔和温柔。
他愣了愣,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痛苦,来自灵魂深处那种撕裂的疼痛。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柔,包含无尽的哀叹和不舍。她摸了摸怀里的他的脑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了那句迟到了二十八年的的话,“我爱你。”
他的脑袋上,多了个小脑袋,不停地在他头顶摩挲。他宽大的后背上,多了两双手,在轻轻地抚拍。
他头顶响起抽鼻子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语气很悲恸,“你到底是谁?”
夏乐希从他后背抽回双手,探出两只大拇指,轻轻抹掉他眼角滑落的泪。“她是你妈妈。”
“是吗?”他的泪又落下,“那她还在吗?”
她将它们再次抹掉,轻叹,“她走了。”
“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她的死,不是你的错。”
走廊里的管家总管程叔默默地站在远处,刚好见到他们拥抱和谈话,眼神很震惊。
“再抱抱我。”他突然将头埋在她胸口,紧紧地抱着她,就像刚才“她”抱着他那样。
夏乐希默默地抱着他,久久不说话。
他母亲默默守候了他二十八年,她将身体让出来的那一瞬间,她便承载了他母亲默默关心他二十八年和怀胎十月的每一点滴记忆。
她才知道,原来临亦霄跟她一样,是个可怜孩子。原来他出生那天,去医院的路上,同时失去了父亲奶奶和母亲。他是在救护车里,是医生从没了呼吸的母亲肚子里剖出来全身发紫,进了ICU抢救了一个月才存活下来的孩子,原来他也差点死去。
原来他有如此坎坷的童年,原来他其实如此孤单。
“临亦霄,”她鼓起勇气,将他的脸捧了起来,认真注视他。
他泪眼模糊,就像刚出生的孩子那样脆弱无主,那么渴望爱护。
她默默抹掉他的泪,唇间说出无比柔情又极其坚定的声音,“我爱你。”
她低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他的唇很苦涩,就像他的心。
她轻轻探出舌尖,深入他的唇齿间,想将爱意化作甘甜。
他母亲临走的那一瞬间,她答应了他母亲的乞求,接下来的八十二年,就让自己来替代她,继续守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