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应是傍晚时分,尚方局的牢房修建在地下,墙壁三方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牢中所有的光亮都来源于路旁的两盏昏黄的油灯,在地牢的妖风中摇曳生姿。
秋辞从外面守值之人的换班中估计此刻应是晚上了,不过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多少个白天与黑夜,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在她险些以为自己要在这牢里待到地久天长之时,牢门的铁锁被粗暴地打开,门外之人以近乎谄媚的态度迎她出了牢狱。
身边之人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只知道走出这尚方局时,看见漫天繁星闪耀,璀璨生辉,明月皎皎仿若夏日,她心中只想着,原来此刻当真已经夜晚。
回到养心殿收拾了自己的行囊,所幸,陛下近日里都歇在撷芳殿,该当值的都上值去了,也免得他碰见不该碰见的人。
提了行李出来,坤宁宫的小太监殷勤地替她接过行囊,秋辞的房间在院子最里面,一路往外走,皆有宫女太监向她福身送行。
“姐姐慢走。”
“秋辞姑娘慢走。”
秋辞回以微笑,看着院中陈设,颇有感慨,在养心殿这两年,是她前头十多年里最快活的日子,这两年里,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尊严,而非像寻常奴仆一般,与牲畜无异。
坤宁宫的小全子笑着跟旁边这位新掉进宫的女吏套近乎:“秋辞姑娘人缘真好。”
秋辞冲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走至门口,秋辞带着小全子从一旁小径走过,那太监有些惊愕,却没有言语,只跟着秋辞一路走,待到看见撷芳殿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秋辞这才停下,冲着主殿的方向跪下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这才原路返回,走到坤宁宫,在那小太监的帮助下安置了住所,坤宁宫的河溪姑娘是宫里身份最高的女官,也是皇后娘娘贴身的亲信,宫中奴仆的安置也尽归她管。
从前秋辞倒是与河溪有过数次交集,不过那时秋辞还是陛下身边的奉茶女官,河溪对她倒是恭恭敬敬,不过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秋辞姑娘可安好”
秋辞福身笑道:“奴婢不敢担一声姑娘,姑娘唤奴婢秋辞即可。”
“那我便不客气了,”河溪并不推拒,直接应承下来,“秋辞,你以后就管着库房典籍吧,娘娘管理宫务,这些琐事繁多,辛苦你了。”
“奴婢不敢言及辛苦,一切都是份内之事。”
寒暄几句,交接了库房钥匙,秋辞便也进殿拜见她的新主子,当朝的皇后娘娘。
青云这时走到河溪身边,嘟囔道:“库房这是多重要的差事,怎么交给她一个外人来管”
“别说了,娘娘自有她的考量。”
进殿之时,李琰刚刚用完晚膳,她擦了擦嘴,将锦帕随手甩在桌子上:“不用感激本宫,受人之托罢了。”
“本宫送佛送到西,去见他一面吧。”
秋辞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实锤,果真是沈正钦,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才能劝动皇后。
李琰没说地方,秋辞想了想还是往永巷的方向走,刚刚走到永巷,就看见沈正钦站在那儿,他看见秋辞前来,连忙走到秋辞身边,带着她躲到一旁的宫室之中。
“你还好吧。”沈正钦上下打量一番,担忧地问道。
秋辞摇了摇头,道:“谢厂公挂念,奴婢无事。”
听着秋辞一贯地礼貌与疏离,沈正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面前的女子,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面庞,她的面容是一贯地温柔如水,可这眼睛里却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二人沉默良久,秋辞率先开口打破这沉默:“此番,是奴婢连累您了,莫不如……”
一句“莫不如,以后就莫要再来往了吧”未说出口,沈正钦就急切地打断她的话:“对,这次的事,来的太过突兀,你可是知道什么”
“是阿容。”
“我知道是阿容,我一直便提醒你小心阿容了,只是不知,她为何会突然……”
秋辞垂眸,思量半晌,这才道:“这几日,我在牢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只是这件事情太小,根本就不可能扳倒你,最起码,这件事应该跟着参你的折子和罪状一起上来,当作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这件事被单独地拿了出来,倒是颇有些狗急跳墙的味道。”
“我又想了想,万一他们的目标不止是你,还有我呢,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我已经死了,你也在御前失了圣心,倒像是那么回事,可是,我一个小小宫女又碍着什么了呢,我平日里交往的,无非是阿容多些,我又想起来,阿容的衣柜里好像有个黑匣子,我曾两次看见它,阿容的脸部都有些不对劲,就像是下意识地变了脸色,又给硬生生地掰了回来,这就导致,她后来的举动我看着都像是转移话题,一次这样也便罢了,只当我多想,两次碰见,怕是要除掉我了。”
“什么匣子,你说什么呢”沈正钦听得不明就里。
“我曾怀疑,当年宁王一案,和钱真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