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唰唰唰,划下乳白色尾流,会飞的人也没看到他。
他看到了云的尽头,看到了郁郁葱葱的张家岭,很矮的一座连绵的岭,当初他坐在树下,麻木的经历了三天三夜,林中一片死寂,与茫茫荒野。好像没什么区别。
刘仓大爬上来看到他,惊恐的怪叫一声,滚下了坡。
过了一晚,他又爬上来,拿着菜刀,哆哆嗦嗦给他披上衣服,绳子捆了个结实,
就这么到了小坎庄。
他越过山岭,云的尽头一片连绵的帐篷,当中伫立着数杆大旗,明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全身披甲的士兵列队走过,纯黑色的枪尖泛着森冷嗜血的幽蓝光芒。
整片营地弥漫着肃穆的杀意。
他漫无目的的到处游逛,一队队便装士兵扛着一筐又一筐黑色石头与他擦肩而过,他蹲下来端详了半天,认出这种断面光洁的石头产自火墙根下,在阳光下会泛出五彩的光芒。
营地到处是忙着运石头的士兵,他很快觉得有些无聊了,抬头望去,选择了营地中最大最漂亮的一顶帐篷,走了过去。
帐篷里坐了很多人,衣冠华丽。坐在最高处的是一个身穿玄衣的稚嫩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粉白可爱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正襟危坐,努力表现出沉稳严肃的小大人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就是紫云的源头?
这些人相互交头接耳,轻声谈论。内容无非“北荒”,“妖魔”,“这可如何是好”几句。
一个高冠博带的男人昂首走进来,议论声陡然息止。他向坐在首位的少年拱手:“重灵宗未悔峰峰主春观澜,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稚嫩的脸闪过一抹讶然,对春观澜不行大礼颇感意外,尚未开口,春观澜自顾自走到左边首位上,对位上的中年男子一抬下巴,傲然道:“起来。”
中年男子抬头冷冷对视,剑眉倒竖:“春峰主,您这样做未免太不知礼了。”
春观澜懒得跟他废话:“起来。”
中年男子右手握住刀柄,呼吸陡然沉重,气势如伏地猛虎:“今日我要是不让,又如何呢?”
“滚。”春观澜大袖一甩,中年男子顿时如断线风筝飞出帐外,一连撞垮了五六个帐篷,乒乓乓乓,惊呼声四起。
春观澜气定神闲的坐下:“行了,诸位可还有意见?无异议的话,那便开始吧。”
座中一片死寂。
太子这回有点恼怒,冷冷的道:“春峰主好霸道的行径,你把撼岳宗长老驱走,谁来代表撼岳宗?”
春观澜指指自己:“本峰主代表全雍州,区区撼岳宗,何足挂齿。”
“你!”太子怒而起身,身旁的老太监拽着他衣袖,硬是把他拉了回去,低声道:“殿下不可当众失仪。”
太子用力咬着唇,眼睛往桌上的纸瞟了一眼,道:“今日征集诸位前来,为的是商议北荒妖魔出世的大事,不尽焱熄灭,弱水天河水位下降十尺。文峰主,请问不尽焱熄灭一事,重灵宗可有答案?”
春观澜淡淡道:“妖魔要过去,所以不尽焱熄灭。它要过河,所以天河为之枯水。”
“妖魔有如此大的神通,他为何还未兴风作浪?”
“凭什么说他是妖魔?迄今为止,北荒道可有有妖邪事出现?它既未作恶,便不能定性为妖魔。”春观澜扫视座中诸人,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诸位道友,本峰主说的对吗?”
没人敢接话。
太子眼中怒火更盛,老太监不得不弓下腰,再次提醒了他:“文峰主势盛,不可为辩而辩,以议事为主。”
势盛!普天之下只有宏灵势最盛,宏灵皇室势最盛,一个宗门峰主,竟嚣张至此,以后登基为皇,第一个要灭的就是重灵!他恨恨的想着,收敛怒容,一言不发。
他倒想看看,这些宣称效忠皇室的宗门士族代表们,有几个愿为皇室驳斥春观澜的。
他失望了。
无人辩驳。
一腔怒意渐渐熄灭,无法抑制的寒意涌上心头,他真切的感受到重灵宗的势力有多强大,哪怕太子,哪怕怼上修仙界所有人,重灵宗也毫不畏惧。
张青阳不关心这些。
他觉得无名指上的芥指在发烫,烫得很痛。
是因为你么?
他伸出手,触上太子光洁的脸颊,指尖下的肌肤白皙柔嫩,有点凉。熄了芥指莫名其妙的烫。
不对!他猛然醒了,迅速抽回手。太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眉尖拢起,茫然地看着前方。瞳眸生出玄奥的紫意,终究什么也没看到。
我是气糊涂了,怎么感觉有人摸我?太子心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