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司马穰苴,傅霜如说不出敷衍的假话来,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要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包括傅宣生母杨姨娘在内的所有人,都更了解傅宣。
所以能一眼便看出这身体里芯子是换了个人的。
傅霜如脸皮涨红地低下了头,他早知这身体里的那股内力恐怕来历不凡,是个未解的隐患,原来还能掩耳盗铃的当它不存在,如今却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那一瞬间傅霜如吓得想了很多事,他甚至生不出狡辩的心思来,唯一担忧的,只是若是眼前人立志要为原主伸张,自己又该如何给阿媛交代……
好在,似乎是傅霜如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多彩了些,连司马穰苴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便难得多说了几句解释道。
“你且记住,我叫司马穰苴,是你的八师兄。”
“我们师父乃玄微子公孙偃,常驻终南山,你小时候是在他老人家身前学的艺。”
“对了,我们宗门乃鬼谷子之后,兵家传人,旁人问起来,你可别说岔了。”
傅霜如被这铺头盖脸扔下来的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强大王霸之气的师门吓了一大跳,脑子里晕乎乎地直转圈,唯一记得的就是心里最大疑问。
“司马先生,不,前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知道的,我不是,我不是……”
司马穰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告诉你,当然是因为你自个儿忘了啊,难道你已经想起来了?那倒是白费我多舌了。”
傅霜如词穷了一阵,冷静下来,无奈道。
“不存在什么忘不忘、记不记得起来的问题,前辈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不是傅宣。”
司马穰苴皱了皱眉。
“你原来或许不是,但你现在是了。”
傅霜如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司马穰苴大概是看出了他脸上的惊愕之色,难得好脾气地解释了一下。
“师弟神魂并未有缺损,只是不小心掉进忘川河里洗了个澡,后来又没好好过往生巷,贪奇多看了眼前世镜。”
“不是什么大毛病,你还仍是你,用你们的话来说,不过只是轮回转世罢了。”
言罢也不待傅霜如的脸色如何变化,径自一甩袖子走人了。
当然走之前顺手扔了几本鬼谷子的著作放在书房的案几上,当是给小师弟开了个补习的小灶,省的他忘了一切回头丢师门的脸。
只要不是直接给他脑子里灌了傅宣的记忆就好,傅霜如唏嘘一声,捡了那几本书起来好好地钻研了一番,苦中作乐地想就当是在现世那会儿看闲书放松的时候了。
因为坦明身份之前傅霜如是好好做过一番功课的,所以在面对庄平帝的提问时,傅霜如不卑不亢地按着自己应该知道的回了。
“司马穰苴是我师兄,我少时于师父身前学艺时,师兄亦是亲自带过我不少时日。”
“刘前辈乃十三峰中的灵剑峰峰主,与司马师兄交情不菲,少时亦曾予过我一二指点。”
“倒是那位纪前辈……恕微臣孤陋寡闻,并未曾见过。”
庄平帝听了,点点头,并为说什么。
倒是旁边的邵启合坐不住了,胡须炸开两眼放光地冲着傅霜如低吼道。
“司马穰苴是你师兄?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使得先帝年间的荣兴会战局势直接反转的司马穰苴?”
“司马先生昔日有‘诡绝天下’之称,若是能请得他出战,辽东之困恐怕须臾即可得解……”
邵启合想着想着,一张白脸都涨红了
虽然不忍心拂他的兴头,但傅霜如还是不得不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自微臣出山后,与师父、师兄他们鲜少有所往来。”
“他们寻常云游各地,独来独往,四海为家,如今辽东战事情势危急,微臣并无完全把握,能及时求得到他们。”
这不是开玩笑呢,公孙偃是个根本没见过的师父,司马穰苴见倒是见了,话都没多少几句,自己这个也不知还被不被他们承认的小徒弟、小师弟,一时半会儿的哪知道要去哪里搬靠山来。
扯这一个,不过是想能借着这一着随军出征,从而能更及时、近身地保护太子殿下罢了。
韩少功被困在西北,白鹤谷不敢指望,邵启合又是个只会搞权术斗争的纯文人。
傅霜如既拦不住要自己上赶着往东北跑的太子,又不能眼看着他真就这么死了,那还能怎么办,那只能自己上了啊。
殿内众人闻言都不免失望,但因此一役,但是没人反对傅霜如跟着太子裴景明一道去东北了。
东宫党的人是不想去触傅霜如的霉头,至于章皇后,裴景容的事都够她抓心挠肝了,哪有心思去想旁人的。
更有甚者,她还巴不得傅霜如是个花架子,最好与东宫那个病秧子、短命鬼一道死在战场上,也好等自己的儿子回来了,给自己这边的人腾位置。
可惜章皇后的想法是注定不能实现了。
因为没过几日,先是皇太子裴景明不能成行的消息放出,紧跟着就是冀北那边报回来的裴景容“久治不愈”的丧讯。
当日殿内的大臣都不觉唏嘘,没想到世事无常至此,到头来,这位容王殿下还真是应了当日殿内庄平帝的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皇子亦然若此。”
这已经是短短数日内,庄平帝接到的第二个儿子的死讯了。
而第三个眼看着也要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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