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对王重久说的。
至于王重久究竟信或不信,又信了多少,鹤其没有深思,也懒得深思。
反正对方最后是应下她,亲自带了一队精兵随她抄近道闯了塞外之地,一起目睹了契丹骑兵惨无人道的杀戮就是了。
鹤其当时心里便打了一个凸,这么肆无忌惮地屠戮,看对方那气势汹汹的来势,恐怕已经与辽东北境交上火了。
这种时候,再想如之前所计划的那般甩掉旁人千里穿敌阵地跑到裴景知那边去,就不是勇武忠心,而是上赶着送死了。
鹤其隐隐觉得这下糟了,恐怕有些情况是她来不及去挽救的了。
王重久受到的刺激远比鹤其要大,事实上,他看到契丹人就那装备精良、马匹雄壮的样子后,脸上的震惊仿佛是看到了庄平帝穿着女装在他们眼前跳脱衣舞。
王重久毫不犹豫地下令掉头回冀北,可就是这样也不免惊动了契丹人,他们本来不想照着原路折返,怕引狼入室,最后实在是紧要关头保命要紧。
鹤其更是毫不客气地指出这条道本就不是掩饰能掩饰住的,羊肠小道,设伏佳地,回去就要着手安排此地的防御工事。
鹤其的嘴可能是开过光的,在王重久痛下决心顾不得暴露的后果带人原路折返后,果然在来时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还是契丹人的埋伏。
王重久那时的脸色啊,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一般,黑白青紫,精彩得很。
不是没有人怀疑鹤其的不明来历,只是这一路上,若非鹤其屡屡出手相助,恐怕他们这些人得多死个至少八成。
鹤其累死累活地救了他们回来,拼着自己犯险,若是只为了在最后关头卖他们一把,也太没意思了。
更何况这条道儿本身就是鹤其告诉他们的。
所以说鹤其虽是要防,但至少不是现在要防。
显而易见,他们之中有内鬼。
或者至少,山海关中有契丹人派来的奸细。
王重久一行在那条小道与契丹人苦战了两个时辰,最后熬回山海关时,王重久的亲卫已经死伤过半,尚存战斗力十不存一。
鹤其背扶着王重久秘密返回兵营,并在对方的指点下悄无声息地替他潜入信任的心腹屋内疗伤。
等王重久换好包扎,鹤其直接一剑刺了过去。
王重久险险避开,身边的亲卫俱如惊弓之鸟般在他面前散开保护。
鹤其其实也是强弩之末,见一击不中,也没有再来一下的意思,只阴着脸冷笑道。
“王小将军,你恐怕还欠了我一个解释吧。”
先前兵荒马乱的鹤其没时间没功夫细想,现在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细细盘算一番,鹤其如何看不出来自己是被对方利用了。
无论是王重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随自己一起去塞外看看,还是一路中王重久那非同一般的冷静与熟稔,亦或最后王重久的震惊与反击,细细想来,都与鹤其预料中的那些情绪有些微的差别。
那些震惊与愤怒,不像是面对入侵家园的敌人的震惊与愤怒,若果真要说的话,更像是与计划不符的震惊,和被愚弄了般的愤怒!
那么,本来的计划什么?
鹤其的目光冷冷地刺向王重久,如两把锋利的刀刃,彻骨阴寒,直击肺腑。
王重久深吸一口气,正欲解释,兵营内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人声。
王重久与鹤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的情绪。
果然,是裴景容出事了。
天气二十五年第一天的日光,初升的太阳伴着数不清的阴霾笼罩在大庄北部的边境之上,这条从西到东洋洋洒洒横跨百万公里的防线上,无数的英灵在呐喊,在嘶吼,在战斗,在消亡。
谁都不能避免,谁都无法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