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站出来说的提议,才更显得公正客观,才更能使庄平帝信服。
裴景晖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重利当头,他也无心再去多想傅霜如此次出乎意料的神来之笔,当然是要万莫推辞地顺势应下出征西北一事为先。
庄平帝看得出裴景晖眼底对于带兵打仗浓浓的渴求,这下他倒是没什么好犹豫了,只希望敬姨妃泉下有知,能保佑这孩子在战场上不要出什么意外的好。彼之□□,吾之蜜糖,既然孩子自己愿意,那他一个老头子也没什么好拦着的了。
庄平帝只额外有一个要求。
他把荣国公府太夫人所出的嫡三子的庶女楚翎赐给了裴景晖作侧妃。
庄平帝话是说得冠冕堂皇的,言道敬太妃刚逝,裴景晖身为其唯一的嫡孙,被他夺情委以重任带兵出征也就罢了,但凡有个万一,总还是得留个香火的好,可是长辈刚丧,家里不宜大操大办喜事,就只赐个妾过去低调地抬了,等裴景晖身上除了白再行子嗣之事。
可这桩婚事内里的意义,在座的没一个糊涂人,都清楚得很。
傅霜如只能感叹圣人为了东宫确实也是煞费苦心。
荣国公太夫人的小儿子的庶女,那不就是太子妃白氏姨母家表弟楚旻的庶出堂妹么,同时也是那位曾在校场惊马时被皇长孙裴时观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荣国公长房嫡孙楚思庶出的堂姑母。
圣人这是在有意加强燕平侯府与东宫的关系,而且又怕万一不成两边反而彻底成仇,还是特意挑的这么一个曲里拐弯的关系、选了这么一个可以不足轻重也可以十分关键的身份的女子。
接连两次赐婚,傅霜如不由好奇这背后给平帝出谋划策的是何方神圣了,显然,庄平帝不是个对各家女眷都细致关心到如此地步的人,这里面必然有个十分熟悉洛都各家女眷的人再为平帝提供人选。
傅霜如不期然地想到了敬太妃。
会是她么?先前韩浩的婚事还看不出来,可裴景晖若是纳了楚翎,当真只是为了东宫拉拢燕平王府?
倘若有一日东宫位登大宝,这桩经圣人特意赐婚的喜事岂不是给了燕平王府一道台阶可下。希望东宫和燕平王府都好好的人,除了圣人,还有谁能比身份使然又深得圣人信任的敬太妃更为迫切呢?
裴景晖面对这桩赐婚也是十分惊讶,傅霜如盯紧了他也很难从其脸上分辨出事前是否知情的痕迹,倘若裴景晖提前知道,傅霜如倒是可以铁板钉钉地确认此事与敬太妃有关了,同时也可推测出裴景晖先前必然与敬太妃私下有过一番谋划,甚至连敬太妃之死,也是刻意安排好的、裴景晖提前知情的了。
但是现在这样,傅霜如只好给这一切都标了个存疑。
谁也不知道裴景晖跪在地上那半柱香里脑海中究竟想了些什么,既然他没有张口就拒婚,庄平帝也无意为难他,就留着他自己慢慢想。
半柱香后,裴景晖伏首叩地,谢过了圣人赐婚。
庄平帝总算是流露出了一分顺心之色。
但接着必然就得有人不能那么顺心了。
在裴景晖领旨谢恩后,庄平帝叫人把放在殿外晾了那么久的韩浩叫了进来。
见韩浩依然不松口,庄平帝火上心来,也没顾虑韩浩的面子,当着傅霜如、裴景晖和满殿的宫女太监们的面,直接让傅霜如烧了先前任命韩浩为征西将军、领征西军先锋营的那道旨意,着傅霜如另起一道,命韩浩当即卸甲后闭门思过三月,禁足不出。
大军开拔三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傅霜如一边书写一边心惊,圣人变脸如此之快,转眼竟然就已经是丝毫不顾及先前韩浩屡屡立下的战功了。
好在献图献信的余赏仍在,圣人看上去也只是想给韩浩点颜色瞧瞧,并不是真的打算废了对方,是以韩少功总领大军的旨意未改,对徐术、宋然等人的破格提拔也未变。
庄平帝只是想让韩浩明白,这大庄没了他,也依然有的是能打仗的将领,不需要他一个人宵衣旰食的劳累。
这句话,庄平帝没有说出口,但该懂的人当是都懂了。
韩浩领旨谢恩退出大殿的时候,脸色青白,脚步都有些踉跄,但仍是没有掉头松口。
傅霜如这下对他的坚持反而倒是些忧心了。
但那也不是傅霜如现在能去细想的事情了,圣人在把征西和于东北警戒的将领名单定下之后,就给傅霜如加了一个给事中的职。
这下连刘故那个老狐狸看傅霜如的眼神都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