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此遭若是废了,才算彻底如了那些人的心意,燕平王府就更不可能不姓‘章’了。”
能瞒天过海派出那么多人手乔装东宫来追杀自己,不会是依附于章家之下的臣属之辈,他们没那个胆量和手腕,必然是……章家内部有人想要自己死。
裴景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他竟然都不知自己能去怀疑谁。
举目四望,影影绰绰,全是鬼祟敌影。
裴景晖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当然头痛的不只是他,还有傅霜如。
其实有一点裴景晖算对了,在这件事上,他活着要比他死了对东宫有利的多。
可决定要保裴景晖是一回事,要怎么保,却是个问题……
傅霜如面上略有犹豫,裴景晖却是彻底心凉了,他狠了狠心,一个使劲儿把自己腹部的伤口撕得更开,将之前缝好的伤线一段一段地扯下,咬着后槽牙将手伸进伤口内,血哩哗啦地搅动了一番,掏出一块质地柔韧的细丝团来。
将血淋淋一块直接递到了傅霜如眼前,裴景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咬紧牙关示意傅霜如去看。
傅霜如的脸色果然慎重了起来,他轻轻地拈起那团细丝放到手里,没有急着去打开,而是严肃地望向裴景晖道。
“世子殿下可是下定了决心?”
裴景晖苦笑一声。
“我是留不住它了……可这东西必然得是给圣人看的。无论我们这些人怎么个乱斗倾轧法,西北的百姓总是无辜的。”
“十二盟此番来势汹汹难以善了,咳咳,咳……如今傅大人收了这个,可能看得上景晖的诚意了?”
傅霜如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有些欺负人了。
裴景晖捂住伤口,疲倦地闭上眼睛,嘲讽一笑。
“我的底牌现下已经露完,就等着大人漫天开价了。”
“傅某想殿下帮忙保一个人,待三年吏部评定后,能把人放到云州。”
“是谁?”
“沈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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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
因太子不在洛都,圣人本有意从简置办,又想着西北战事引之欲起,合该安抚下群臣,缓和文武之争,故两相权衡,最后是定在崇德殿摆了宴,邀了不少皇室宗亲心腹重臣入席,其中就包括了傅霜如。
慧帝年间,颍川王裴云矩于崇德殿摆鸿门宴请众兄弟围而杀之,后其登基称帝,号仁,崇德殿便被慢慢了。
及至后来的文、武、兴、明、元五朝,崇德殿的血色似被洗不净般,承着一股不详的阴影,均被弃置一旁。
平帝此番在此设宴,不知是在敲打什么。
怀媛和傅霜如在宫门前弃了车撵步行入宫,待到大都殿前,前方两架轿辇匆匆赶来,正好于此撞个正着。
东边的那个面白无须的青年太监捂着额头跳了起来,冲着对面的几个小太监一阵狂轰滥炸,呵斥了好一顿。
傅霜如揽过怀媛,冷冷看着那太监耍威风。
那青年太监被傅霜如的视线给刺着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见到傅霜如,马上又换了一副模样,堆了满脸的笑容谄媚道。
“奴才百顺给傅大人、夫人请安,大人福顺安康。”
傅霜如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百公公这是从哪里来?可是傅某挡着了路,大人若是忙,傅某避避就是。”
百顺额头的冷汗立马就冒了出来,初秋的天气竟然吓得满头的大汗,只敢拿着袖子粗鲁地擦了两下,讪讪笑道。
“大人说的哪里话,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奴才是东宫当差的,曾给大人奉过一次茶,大人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了小的了……”
“这次是奉我们家娘娘的命,来给尊夫人送了辆代步的轿辇来。”
“夫人身怀六甲的,这宫道那么长,怕是不好走……”
东宫里的娘娘,除了太子妃白氏还有谁?太子妃竟然还记得自己,怀媛是有点惊讶的,印象中自己可与这位太子妃没有什么来往,不管是闺中还是出嫁后。
听得百顺是来送轿子的,傅霜如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百顺低着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心知自家娘娘这一步当是走对了,果然这位傅大人如传闻中一般的爱妻如命。
那被百顺批的体无完肤的几个小太监原本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静待百顺过去,一副蔫了吧唧的小鸡崽样,听得傅霜如与百顺的对话却突然都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齐声吼道。
“这不行!”
百顺被他们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差点摔个倒栽葱,回过神立马转身怒骂道。
“小兔崽子们都皮痒痒了吧,贵人面前,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行与不行的!”
“一个个都长崩了!”
那几个小太监一改先前半句话都不敢回的垂头听训样,蹦的比百顺还高,气得比百顺还怒。
“不行,当然不行!”
“我们也是被娘娘派来接傅夫人的,怎么能被你们接走!”
怀媛愣了一下,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面前几张相似的面容,犹疑道。
“……你们,是打慧心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