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擂台赛那天,我就看出来,你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翻江倒海一样,是不是?”
丁逸鹤敛起了笑容,一双浓眉微微锁了起来。他缓缓说道:“正如父亲所说,儿子心里就想翻江倒海一样!看着妍儿身体孱弱,我心里难受。几次想站出来替她说话,又怕说完会对她反而不好。看她场场皆赢,我看上去很高兴,其实心里却替她苦。因为我知道她赢的有多不容易!”
丁无为默然凝视着长子,听他长长叹息一声,良久方道:“我看你刚才很高兴,不过妍儿却脸上不悦,你注意到了没有?”
丁逸鹤道:“她太累了,恐怕没精力高兴吧!”
丁无为缓缓摇摇头,目光里有些失望。
“鹤儿,你本来是神厨继承人,对不对?”
丁逸鹤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疑惑地点点头。
“你厨艺在同辈人当中确实没得比,可是你知道你的缺陷在哪儿吗?”
丁逸鹤望着父亲深邃的目光,不由深思起来。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好好想过。
丁无为道:“看人!你不会看人!”
丁逸鹤愕然地望着父亲,问道:“父亲是说,儿子在相人术上还需要练习?”
“你现在再练,也没有必要了。何况,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你走不到别人心里去。别人的言行笑怒,你是凭你自己的感觉去理解,而不是从那个人角度去判断。包括对柏小妍的理解也是如此。”
丁逸鹤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柏小妍不高兴,不是因为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若是从心底高兴,自然就会忘记疲惫。她不高兴,是因为心里想着别的事。”
丁逸鹤恍然大悟。、
“儿子真是糊涂了!妍儿不高兴,是因为她在惦记着她的母亲!她因为这事儿离家出走的,又怎么会因为得到一个神厨的名号而忘了这件事呢!何况,她夺此名号,也是为了要去找到她母亲!”丁逸鹤神色黯淡下来。
望着儿子的神情,丁无为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不光是妍儿和你的一块心病,也是我和你娘的一块心病。当年是我们对不起她,现在是时候接她回来了!”
——
柏小妍并没有很听话地去安歇,而是披了件衣服,在倚芳亭里独坐。
蔷妍的香气在她周围流水一样暗暗浮漾,那味道让她感觉又温馨又孤独。
杏儿悄悄沿着假山径走上亭子,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柏小妍终于注意到她,回过头来,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过来的吗?”
杏儿道:“在房间里待不住。总是不放心小姐,所以就来了。”
柏小妍笑道:“怎么,害怕我走了不成?就算走,也要带着你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杏儿也笑了,道:“有那一遭,杏儿就知道,以后凡小姐要离家出走,必是要带着我的,我比他们有经验!不过您还是回去吧。虽然快小满了,在这石头山上坐久了,还是会着凉的,何况您身子最近本来就不大好。和我回去吧!”
柏小妍点点头,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坐了这么久,真的乏了。也该回去了。”
杏儿一边扶她走下假山,一边道:“小姐,今天你赢了擂台赛,应该很高兴的,怎么看起来却很不开心的样子?我们都等你回去讲讲今天的事呢,可你却跑到这儿来一个人坐着。”
柏小妍道:“他们想听,你就讲呗。你又不是没跟着我。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杏儿扶她走下最后一层台阶,小声问道:“您……是不是还想着找夫人的事?”
柏小妍在一丛白蔷妍下停住了脚。
月色朦胧,白蔷妍在月影下清风里微微颤袅,像在吟哦着一段往事。
柏小妍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慢慢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起过的这株蔷妍的事吧?”
杏儿点点头。
“我出生那年,过了百岁,我娘便亲手栽下这株蔷妍了。等我懂事了,我娘就告诉我这蔷妍的来历,还笑着对我说:‘因为你叫柏小妍,我才种下这柏一样白的蔷妍花。以后也叫它‘柏小妍’,你说好不好?’后来我娘走,也是在这株花下,她抱着我,我们哭了好久……”
柏小妍眼圈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还记得,她一边哭,一边给我擦眼泪,然后强忍着泪水挤出笑容,对我说:‘妍儿最乖,最听娘的话。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等妍儿学成了所有的厨艺,娘就回来,好不好?’”
柏小妍哽咽了,她长吁一口气,望向云层中朦胧的月亮。
“那时候我七岁,但娘说的话我是深深记下了。所以我才比别人用功,从最基础的一直到最难的,十二年……我比别人过得都辛苦……不对,是心苦!”
“小姐,咱们不说了。之前过得虽然辛苦,但现在您已经是咱丁家的厨神了,这是实至名归,也是给您的安慰。现在您终于可以去找夫人了,这是好事啊,您干嘛要伤心呢?”杏儿柔声解劝道,扶着柏小妍继续往回走。
柏小妍忍住悲伤,道:“是啊,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我该高兴才是。可是,我该到那儿去找她?……”
杏儿眨眨眼,道:“上次您不是说要去江下吗?”
柏小妍道:“我娘的娘家是在江下,我开始以为,只要到那里去找就没有问题。可是后来我和我爹说起来,我爹却告诉我,他们早已不在那里住了,一家人不知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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