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眼前一团黑影倏地一闪——刚刚反手拢了后方袭来箭矢的顾君则,径直身子一歪,飞快地、严严实实地侧身抱住我。
他用了不小的力气,紧紧地抱着我。
他抱住我的一瞬间,我只觉得他身形一震,而我不知怎的,整个身体亦是一震。
感觉……
不太对。
我被他紧紧抱住,这一瞬间却并不觉得安心。
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地、疯了一般地跳动着,似是想要从胸口冲出来。
“……顾君则?”
顾君则没回我的话。
我倏地心里发慌,可是手拽着缰绳又腾不出来碰他,只得急急地又唤了一句:“顾君则?!”
顾君则身形动了动,方才低声道:“不妨事。”
“当心,快些离开这里。”
他似乎是努力地想让声音一如平常。
可是我知道这是他装出来的——刚刚那支箭分明是射向我的,顾君则来不及把它挡下去,那么……
这支箭,恐怕是射到了他身上。
我心里愈发地慌了起来。
“顾君则,伤到哪里了?”
顾君则摇头:“不妨事,不是要害。”
什么都不肯细说。
我咬了牙,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拽过他的一条手臂来,扣在我腰间。
“你把头靠在我肩上,往前靠着我。”
“我要加速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一则是顾君则的伤,要赶快找个地方给他瞧。
另一则便是……身后有追兵,也许,侧边也有,我必须加速甩开他们!
顾君则点了点头,略微动了动身子,紧紧靠着我。
我咬牙一挥鞭子,加了速度。
月牙当真是良驹,它游刃有余地提了速度,一路疾驰。
我拽紧了缰绳,心里又是慌乱,又是五味杂陈——我能感觉到,顾君则这厮又中了一箭,可如今让他靠着我,他却还是傻乎乎地、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安稳靠着我,他下意识地用身子护住了我、裹住我。
是因为……担心再有暗箭吗?
我咬了唇角,不知不觉眼眶已然发热。
沉了口气,一手狠狠地捏住那条鞭子。
顾君则,这次,我要保护你。
虽说武功刚刚恢复,气力之流皆是大大不比从前了,也许拦下那些箭矢,有些力不从心。
但是,这次,就算拼尽性命,我也要护!
好在,月牙的脚力当真非常马可比,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又是几个转弯,我便连身后追兵的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我拽着缰绳却依旧不敢放松,直到跑着跑着,天空中又是‘轰隆——’一声。
炸雷。
夏日多雨,早就听说,这一带夏日雨水之充沛,远甚于其余地域,但是直到如今,才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
我在那农家借住的几日,时不时就要下场雨,或是毛毛细雨,或是倾盆大雨,但是总归是要下的。
更惨的是,我两次逃亡,每次都要打雷下雨。
如今我生怕这雨淋下来,旁的倒不要紧,但是顾君则——他身上,不知什么地方,还插着一支箭,再淋雨,伤口会发炎。
后果不堪设想。
心里愈发慌乱了。
我根本不指望着有之前的好运气了,于是,跑着跑着,拐过几个岔路、数个弯,拐到一处草木繁茂之地后,我寻了个稍稍隐蔽的、地势高些的、又大一些的山洞,便停了马。
此时,天空已经暗沉成了乌墨之色。
我飞快地又打量检查,确定这山洞应是安全的,于是彻彻底底下;定了决心。
我把顾君则带下马,扶到石壁处,如此才终于发现,那支箭射到了他的肩胛处,以至于他连墙壁都不能靠。
“你……顾君则,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还要给我挡箭?!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眼眶倏地就酸了,手忙脚乱地拽着他的衣裳给他瞧伤。
孰知这厮惨白着一张脸,却是连眉头都不皱。
看向我的时候,还眨了眨漂亮的长睫毛:
“可是……我是公主的驸马,我要保护公主的。”
他停了停,又扯起嘴角:
“不妨事,这箭没伤到要害,力道不大,也没毒。”
没伤到要害,力道不大,也没毒……
我小心翼翼拽着他伤口旁的衣裳,看着他脊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开口的话却控制不住地凶了起来。
“那又如何呢?”
“你之前受了多少伤,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怎么这么糊涂呢。
顾君则摇了摇头,随后却道:
“这伤不妨事,处理一二,也便好了。”
“但是……刚刚那一箭,如果射到的是公主,只怕……”
我身子不由得一颤,低头看着他,却是说不出话来。
顾君则扬起唇角冲我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一支寻常的箭,上面连毒都没有染,此前在战场上,这种伤也算是寻常了。”
……毒?
我心里一哆嗦。
这箭上……真的没带着毒吗?
我担心是顾君则没感觉出来,或者他感觉出来了,却没有如实和我讲——毕竟逞强欺瞒我的事,他也做了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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