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说过天高任鸟飞,还怕今生无人收吗?”
柳清竹讪笑一声,没有接话。
萧潜却不依不饶:“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会不会再飞回萧家来?”
柳清竹听懂了他的意思,却已经没了懊恼和愤怒的心情,只剩下满心的自嘲。看到萧潜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她只得挂上惫懒的笑容,耍赖道:“我倒是想飞回来,却不知萧家还有哪个屋檐可以歇脚?给你做妾行吗?端茶倒水擦桌洗地我都会,只要郡主不嫌我粗笨就成!”
萧潜怔了一下,终于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他知道柳清竹在回避他的问题,可是那句话还是触动了他。
酸涩的心情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所有的情绪,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追问下去,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柳清竹见他不开口,也便缓缓地躺了回去。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忐忑、在挣扎、在坚持,如今意外地接到了皇帝的旨意,仿佛一团乱麻被干脆利落地从中间剪开,再也不必为那千头万绪而费心劳神,她的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有的,只是无尽的失落和茫然。
仍似那一团被剪开的麻,虽然不再烦乱,却也已经成了一团毫无用处的废材。
萧家这个烂摊子以后交给谁收拾已经与她无关;而她自己的余生,也已经成了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种田、钓鱼、浇菜、纺纱,这样简单的几件事,真的可以耗尽一生的时间吗?
虽然余生未必漫长,柳清竹却还是感到厌倦和憎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萧潜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柳清竹有种冲动,想要叫住他,诚恳地向他解释最后一遍,不为挽回不为留恋,只为给自己一个最后的交代。
可她最终并没有开口。
因为注定要分开,所以解释反而成了最多余的一件事。就让他一直这么误会着吧。
那样,他的心里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自然,柳清竹并不知道,在她心中打鼓的同时,萧潜的心里也在一遍一遍地挣扎着。
要不要再问她最后一次,要不要在最后的几天里,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和伤痛、遗憾和不舍都告诉她……
最后,他作出了与柳清竹一模一样的决定:既然注定要分开,再提起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了吧。
以后终究要各走各的路。
走出门外看到遍地积雪的时候,萧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柳清竹用力地扯了扯被子,把自己从脖子往下像只粽子一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这一个小动作刺痛了他的眼。
她的身子畏寒,不知道柳家如今的家境,能不能用得起足够的炭火?
她的身子弱到这个地步,连走路都困难,真的可以承受种田织布的日子吗?
叶青云其人阴狠果决,真的可以因为她离开萧家就不再计较从前吗?
叶梦阑对她的恨意一日重似一日,今后会不会想法子找柳家的麻烦?
柳老爷子如今一无所有,能给她一个安全的避风之所吗?
越想下去,心中越是一阵阵发冷。萧潜终于渐渐地意识到,他亏欠柳清竹的,远比自己原先以为的多。
他能想到的所有麻烦和灾难,都是萧家带给她的。除了那些,萧家还给了她一颗不再如往昔般纯良的心,和一身永远也无法洗脱干净的污名。
怎么可以就这么结束呢?若是这样就算结局,萧家对她的亏欠,几辈子都还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