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细的声音接道:“咱们玩个痛快,末了再把她开膛破肚挂到城门口去给全城的百姓瞻仰一下,怎么样?”
柳清竹勉强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吓唬我没有用,我知道你们不敢。叶大人性情谨慎,绝不会允许你们把事情闹大!你们甚至不敢在山石上摔死我,是怕留下血迹吧?我看到你们刚才把我吐出来的血埋掉了!”
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揭穿,那人的声音明显地添了几分恼意:“你说我们不敢?不如就在这里试试?”
“你们没时间。这会儿你们的心里,比我还怕呢。”柳清竹再次毫不客气地揭穿道。
那人似乎着了恼,忽然从人后窜了出来,一把抓住柳清竹的衣襟用力扯落:“现在就叫你看看我敢不敢!”
“猴子,住手!这女人也是你能碰的?”先前扛着柳清竹的那人忽然冲了过来,一把将那个胡作非为的同伴扯过来,又随手丢到一旁。
那“猴子”打了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身形,回身瞪视,敢怒不敢言。
柳清竹勉力向她的“恩人”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却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看不出来,你还蛮善良的嘛!”
那人冷声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愿横生枝节而已。你最好老实些,不然我未必有心情救你第二次。”
“你不用救我第二次,我只问你,可以放了我的丫头吗?”柳清竹死皮赖脸地追问道。
“你的废话太多了!你的丫头看到了我们,她必须死!”那人忽然又焦躁起来,不由分说地再次将柳清竹捞起来,夹在腋下飞快地往池塘的方向奔去。
柳清竹急道:“她又不认识你们,看到了怕什么?你们可以把她绑在这里,叫她没法子出去报信就是了!”
“迟了,她这会儿只怕已经死了!”强盗之中不知哪一个人忽然冷冷地说道。
柳清竹顿时噤声。
耳边确实已经听不到新蕊哭叫的声音,她心中一急,便觉眼前发黑,先前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后来便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浑身上下只能感觉到彻骨的冰冷,从手指到脚尖,无一处不僵硬、无一处不疼痛。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被冻在冰柱之中,不能动、不能呼吸,只能静静地等待着仁慈的黑暗再次降临……
柳清竹知道,这一次陷入黑暗之后,她只怕是不会再醒来了。
短暂却不算贫乏的一生迅速在脑海中闪过,柳清竹感觉到淡淡的心酸。
自然还是不甘心的,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她也是有过野心的,这几日与大太太的较量,让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兑现当日对老太太的承诺,没想到……
老太太一定会对她很失望的吧?
这些,她都已经顾不上了。唯一放不下的,是婉儿……今后会由谁来照顾她呢?叶梦阑是万万不成的,至于鹊儿……不知道她的心里,还有没有一丝残存的善意呢?
她若不在了,国公府就是一处泥潭,婉儿若能离开那里该有多好!
可是除了萧家人,有谁会愿意照顾婉儿?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笑吟吟的面孔,柳清竹心中一惊,慌忙强迫自己甩开这个念头,想到别出去。
父亲他……自从知道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之后,还没有见过他一次呢!他会心疼婉儿的吧?
她已经是不中用了的……没想到,自己做了一世孤女,竟还要把这个身份留给女儿!
柳清竹的身体已经不觉得疼痛,意识渐渐消散,女儿懵懂的笑颜在前越来越淡,终于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色,一切,归于虚无。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的瞬间,柳清竹觉得自己恍惚听到一声焦灼的呼唤。但也许是山中的兽吼,她已经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思考。
今生,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黯然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