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还替亲人感到伤心所致,但今日她却问我‘她是谁’?像是将什么都忘了,还爬上了墙,说是在等什么人,怎么劝都不下来。”
孟昀神情一怔,神情似有恍惚,那小童正欲再继续说些什么,但一眨眼眼前竟就不见了他人影。
那夜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铺成的长阶上,似淌了一地华光。
长阶之上,有个红衣的姑娘,坐在墙头,眺望着远方,月光映出她姣好面容,风拂起她的发。
他停驻在院外,目视着墙头上的那个红衣姑娘,眼底有眸光流转。
那姑娘见了他,先是歪了歪头,似是疑惑的皱了皱秀气的眉,而后又忽的喜笑颜开,瞧着他道,“你这么看着我,可是认得我?”
“嗯,认得。”他回。
她笑得便更开心了,“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等的人是谁?是你吗?”
这一次,他却是沉默了。
他不回答,她便就那样看着他,眸底有星子一般的光。
良久,他走上前,张开双臂望向她,“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她一笑便从墙头跳了下来,稳稳落入他怀中,他伸手拥住她,开口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要再这般胡闹了。”
她趴在他怀里任他抱着,那双星子般的眼睛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欣喜,“我等的人是你对不对?就是你!”
孟昀怔了怔,将她放了下来,淡淡道,“你既不记得了,又怎知等的是我?”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穿白衣,踏着月光向我走来,我就像刚才那般,坐在墙头只等着他张开双臂接住我,我虽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觉得那不是梦,总有一天,会有那样一个人,来这里,接住我,拥我入怀。”
她笑起来,“你看,我已经等到了。”
他看着她此时笑,有种如梦般的错觉,他以为他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可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向从前那般对他笑。
她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他。
他就那样静静得看了她良久,脸上才终有了暖意,淡淡笑了笑说,“天色不早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她点头说好,却又将手背在身后,咬了咬唇试探的对他道,“你……可不可以在我睡之前讲故事给我听,我想知道以前,我们是怎么样的。”
“好不好?”她背在身后的手有些紧张地勾紧了手指等着他回答。
他说,“好。”
回房之后,他亲自为他拆开发髻,给她梳头,甚至端来水替她洗脚。
他低头温柔地给她洗脚,她便双手撑着床榻,抿嘴忍着欣喜看着他,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
梳洗好后她便一下钻进了被窝,只伸出个头,两只小爪子一般的手,冲他眨了眨眼,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他垂眸笑了笑便开始讲他们曾经的过往,声音温柔清朗。
他说,他们在山中相遇。
那时,她六岁,他十岁,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斗篷,骑了一匹小小的白马。
他说她生性顽皮,喜上树,喜翻墙。
他说她认得他,是因一次从树上跌落,他接住了她。
此后她便最爱翻上他家的院墙,喜欢趴在墙上看他。
他还说她生性贪吃,像个小孩般喜欢莲子糖,一顿可以吃五百两。
他又说她善妒且好事,有家小姐被她断过发,有家小姐被她吓失了魂。
他说……
从她六岁,到她十六岁,他一一都同她讲,只是未说,她是秦家唯一的小女,有视她为明珠的父亲,有骁勇善战的八个哥哥。
起初她还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听得甚是认真,后来却也渐渐便在他的故事里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此时安稳入睡的模样,伸手轻抚她的脸庞,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都不要记起,就这样安稳的,像从前的秦九儿一般无拘无束,无忧地活下去。
他记得当初曾问她可喜欢去远游,她说若她的夫君想去她便陪他去,她夫君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若永远将从前忘记,他便脱下这一身蟒袍陪她去看这人间万千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