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趁机缠上赵蒙和的肩。又故意挑着嗓子念:“小荷生。” 刚搬了一坛酒出了酒窖口的孟荷生瞬间被激怒了,本就累得发颤的双臂此刻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孟荷生咬着牙怒视着一脸□□的花繁,那眼神中的杀气,简直可以将他的脑袋割下酿酒。 身旁的顾雨山见状,握紧孟荷生那随时可以扬起并将手中的酒坛摔出去的手臂。 “看来,孟长官的精力还很充沛。” 赵蒙和淡淡的看了孟荷生一眼。如果还有精力生气,那定是还有十倍无用的力气需要消耗殆尽。 顾雨山手上用力,看着孟荷生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乱来。 赵蒙和见顾雨山这般暗示劝阻,看来对他而言,这酒坛是有了成效。 却又故意道:“赵某失责,竟需要顾大少爷费心替赵某管教部下。” 顾雨山没有松开拦着孟荷生的手,但是孟荷生的手臂确实已到了极限。 与从小受赵蒙和严苛训练的顾雨山不同,孟荷生不懂得如何在受罚时合适的分配体力。 顾雨山依旧沉默着,赵蒙和还没有准他们说话。刚才赵蒙和的话语,也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不论他是不是故意的,顾雨山都不会落入这比酒窖外散落的那两坛酒还要明显的陷阱。 在赵蒙和手下的这些年,除了枪法谋略,除了军法军规,除了治军理城,顾雨山学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 服从命令,谨言慎行,三思而为,这是顾雨山所学会的,保全自己的技能。 可这些,孟荷生还没学会。 顾雨山双手拖住酒坛的两边,抬手将它从孟荷生那颤抖的双手中接过。 孟荷生的双手还僵在原地,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上只剩下茫然和疑惑。 顾雨山这举动却也让花繁不解,花参谋习惯性的摇着骨扇敲着赵蒙和的肩膀,好心提醒道:“临川,你的小兵好像,越来越团结了。” 两人的课程从针锋相对开始,到达成统一战线,倔强得完成赵蒙和下的命令;再到这般齐心协力的,一致抗外。 赵蒙和任由花繁的骨扇从自己的肩头走下,在他的琵琶骨上不安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顾雨山,道:“顾雨山。” 就三个字,顾雨山缓缓转过身,以最标准的站姿站在那里。 赵蒙和望着他,顾雨山冷静的与赵蒙和对视,没有慌乱,没有不服,只是平静的与赵蒙和对视。 那种平静,就像是明知海啸即将来临,却依旧在海面停歇的鲸鱼的平静。 “你现在可以解释。” 顾雨山是知分寸的,但是赵蒙和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像顾雨山这般,知分寸到犯错都可以掌控在绝对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内。 “您给末将的命令是,将酒窖外的酒搬回去。” 由于体力透支,顾雨山的话语少了一贯的力度,却没有丝毫的紊乱。顾雨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坛,继续道:“这坛酒,现在在酒窖外。” 顾雨山手中的酒坛没有丝毫的颤动,仿佛整个人和那坛酒长在一起一般,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 尽管顾雨山知道,他的体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赵蒙和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冷静到令人心疼的顾雨山。 这样的顾雨山,竟让赵蒙和有时候都忘了,他还不过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孩子。 赵蒙和对顾雨山这个兵,内心是很认可和欣赏的。顾雨山善于谋策,沉稳有度。 只是,善于谋策,在不经雕琢之前,只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工于心计;道沉稳有度,也不过是禁固他前进的枷锁。 顾府的人,是天生的将士。而顾雨山,是天生的将军。 一个将军的度,就是整个军队的度。善于谋策,才可应对必将到来的重重布局。 赵蒙和要做的,就是教会他这个年轻的兵,懂得如何利用不变的军法治万变的军队,明白如何选择最合适的方式治这全城百姓。 哪怕教会他,需要不择手段。 孟荷生强迫着自己抬起痛到没有知觉的手臂,转身去接顾雨山手中的酒坛。 孟荷生也知道,顾雨山已经到极限了。 孟荷生更知道,赵蒙和明知道顾雨山的极限,却还是故意这样让他站着。 孟荷生双手托住酒坛,顾雨山没有松手,对孟荷生摇了摇头。 孟荷生也没有松手,只是双手托着酒坛,哪怕双臂已然无力,只是这样能分担一些重量也好。 “小荷生——” 这次,花繁花参谋更是将那本就柔软惑人的音线扬得绵长。 孟荷生却是咬着牙,尽力抵御着花参谋的魅音,将更多的力气用在支撑手中的酒坛上。 “孟荷生。” 同样是三个字,但是孟荷生并没有像顾雨山那般规矩的转身,而是纹丝不动的继续托着酒坛。 赵蒙和望着孟荷生,他站得笔直,用丝毫不输于顾雨山的标准站姿站立。 只是相比与顾雨山的平静,此刻的孟荷生,更多的是固执。 那种固执,就像是明知暴风雨即将袭来,却依然在空中翱翔的小鹰的固执。 “你也可以解释。” 孟荷生是从来不顾分寸的。不是不知分寸,是知而不顾。 赵蒙和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像孟荷生这般,不顾分寸到明知后果不可承受却又倔强的义无反顾。 “您给末将的命令是,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 孟荷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几个字都仿佛在一次次冲击他最后的防线。 孟荷生拼命透支着自己最后的气力,继续道:“末将……” “砰!” 孟荷生话未出口,顾雨山手已离开酒坛。孟荷生被这猝不及防的重力冲破了最后的防线,那酒坛砸在地上,顷刻间化为碎片。 坛中的酒洒落一地,两人都没有动。 顾雨山依旧冷静的看着赵蒙和,孟荷生低着头,看着酒溅到两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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