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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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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卷二十三 魂归(贰)(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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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结冰,张开口反问他:“那你呢?你眼里心里,可又有我这个妻子?”

    话毕低头,双泪一滚。

    眼前的朦朦胧胧霎时又见清明了,目光一汇,偏偏却落在他手心的圣旨之上。圣旨反卷,握在他的手中,不偏不倚却落出“镇国公”三个大字来。

    镇国大将军,镇国公。一等忠勇,一等功勋,一等的卫长恭,也该赐有一等的姻亲。

    “你可是觉得,我已然不配做你的妻子了……”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竟又从那满心的酸涩当中,生出无尽的卑微来。

    不知从何时起,悄然种在她心底的卑微。许是初见少阳时的相形见绌,许是那日立在兖阳城的钟鼓楼下,当她望见钟鼓楼上长恭叱咤天地,英姿风发的刹那。心底里暗暗埋种的自卑感,终于在这一刻破土滋长,遍缠心田。

    如今的自己,已然再配不上如今的他。

    唯有少阳,唯有少阳与他,才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的一对。

    连笙话里几多哽咽,低低的头,鬓角一丝落发随她强忍的哭噎微微颤着,长恭忽然便觉他话里严厉太过。可是连笙低着头,没有瞧见他眼中服软。

    长恭伸了伸手,想要揽过她的肩,将她抱在怀里,然而只手还未碰及她的肩头,却先已听到她的一声:“不若你便一纸休书,我退出便好了。”

    悬于半空的手一顿。

    长恭忽地又觉有些生气:“你与我结发为夫妻,在你这里,竟是视作儿戏?”

    连笙心中苦涩,半是嘴硬,半是自嘲,只应道:“儿戏不儿戏的,于镇国公又有什么打紧。反正你我也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无凤冠霞帔红轿来迎,不比圣旨赐婚,多么风光……”

    长恭登时语塞:“当日,当日不是你求的?说不问时辰,娶你为妻……”怎的如今却拿不曾风光迎娶说话,我既已许你八抬大轿,便定是作数。

    可他还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反却先惹得连笙无地自容。

    那一个脱口而出的“求”字,当场教她面红耳热,羞愤难当。

    可是在他看来,这场婚事,只是自己求的?

    细想一想,也没有错,一向是她死皮赖脸,贴着长恭。于是蓦一抬头,眼角含泪,话里却是深深藏怒,连笙几乎是强抑着心中崩溃决堤,问他:“是,是我求的当日成婚,是我心急怕你反悔,于是不择时日嫁给了你,论起最初,也是我苦苦先起的纠缠。所以你现下可是后悔了?”

    她逼问声声,长恭一时有些急了:“你何必这样无理取闹。”

    两行清泪倏然一滚,“是我无理取闹。”连笙垂下头又黯然道,“那便连休书也不必了,既然无人知晓你我婚事,我离开便是。”

    话毕一刻也没有勇气再留,她一转身,便已足尖点地越过府墙,向外飞也似地逃走。

    长恭二话不说上前去追,可是连笙足下飞快,七绕八拐下,竟跟丢了她的人。

    人在街头立着,茫然四顾,也不知怎的会与她争吵,惹到这步田地。手里圣旨还攥着,他本是要进宫去,哪怕见不到圣上,只看若能传一句话到后宫给少阳,也是好的。

    少阳心有所属。

    长恭确信那日在南阳城,最后的出征以前,见到她与单庭昀眉目之间含情脉脉,定然无错。少阳与单庭昀,当日只因连笙未去相送,还曾勾起过他满心羡慕。于是心里暗骂了一声高懿,这样乱点的鸳鸯谱,何止棒打了他与连笙这一双人。

    可是连笙,连笙眼下却又跑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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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笙躲开长恭,于永安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绕着,止不住涌起的泪水溢满了两眼,落下,拭去,复又填满,滑落。

    脚下乱走,没有方向,可是拐过一条街,眼前瞧见街口一棵歪脖子老树,竟却步子一顿。

    没成想弯弯绕绕,竟会走来了这里。

    齐皇宫往南六条街,车水马龙之地,曾是永安城里最热闹的一处所在——长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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