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六太就苦了一张脸。他抓着头发,绞尽脑汁也只憋出来一句“别哭了”,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边上的黑麒麟。“喂,喂!”六太小声招呼,“快说点什么!”
明月瞪他:“我能说什么?”
六太恨铁不成钢:“你不也是麟吗?”
“也是麟,怎么了?”
“作为麟的话不该更多一点温柔体贴吗!”
“不,我是敏于行而讷于言的典范。”
“骗谁啊!”
黑发少女笑起来。麒麟天生神兽又锦衣玉食,化为人形时大都清秀甚至美丽,但容色至此,也实在过于耀眼,令人不禁会想,美丽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太过了。
半张羊脂白玉般的脸颊在阳光里泛出细腻的光泽,淡红的嘴唇弯出优美的弧度,双眼像盛满星光的夜空一般深邃而清澈。
总会有几个偶然的瞬间,她看起来就像一幅历史悠久却依旧鲜妍生动的名画,每一笔涂抹和光影都意蕴隽永。
六太忽然想,也难怪尚隆回去后总提起塙麟,毕竟是真正的绮丽无双。
“我想,与其由并无太多交集的我来说,还不如让真正重要的大人物来说,对吧?”明月不紧不慢道,“比如,已经为国操劳多年,还将继续操劳不知道多少年的,未来的峯王陛下?”
“咦?”
六太一脸懵,峯麟的哭声也一顿。
“葛瑛。”
随着一声令下,女怪自阴影中步出。略施一礼后,她将位置让给了身后的某个“大人物”,并且在抽掉他脸上蒙着的布带之后,又悄然隐匿无踪。
峯麟瞪大眼,身体再次轻轻发起抖来。
那苦笑着看着他们的人……正是本该在几重宫殿外的,惠州侯月溪。
“日安……两位蓬山公,以及延台甫大人。”
六太也震惊得张大了嘴。旋即他一下蹦到明月面前,颇有点抓狂地质问:“你绑架了峯王?!”
“绑架——以暴力或胁迫手段将受害人置于自己控制之下,以索要财物的行为。我既没有使用暴力也没有胁迫,也没有控制他,更没有索要赎金。综上可知,我并没有犯下绑架这样严重的罪行。”
“拜托——这是狡辩的时候吗?你就不怕给巧国惹上麻烦?”
“我可没狡辩,罪刑法定可是立国之本。我么,顶多是非常时候,行非常之事,本意可是帮助峯麟和未来的峯王陛下啊。”
“这只是擅作主张的莽撞之举吧……”
活久见多的延台甫长叹一声,又瞪了塙麟一眼,而后对那边的月溪随意作了个揖,老气横秋地说:“这家伙就是这个性格,倒没有恶意,月溪你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麒麟是不会对人心怀恶意的。”月溪点点头。他头上戴冠,衣袍简朴素雅,神情平静温雅,是个一眼看去就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人。
然后他看向峯麟。
甫一接触到月溪的视线,峯麟就像触电般猛地一颤,露出狼狈而惊慌失措的神情,甚至想转身就跑——可惜被塙麟按住了。
见她如此,月溪重又苦笑起来。“果然很讨厌我……不,果然很害怕我吗,峯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小心,希望能先多少安抚一下无助的峯麟。
峯麟躲在塙麟背后,就像当初升山时那样,双手紧紧攥住塙麟的衣裙。明月怎么都没办法把她拽出来。而她那惶恐至极的可怜样子,也让人没办法对她强硬起来。
“如果不放心的话,就这样对话吧。”月溪看向塙麟,“这样可以吗?”
“我当然是无所谓啦。”
“峯麟。”
“……是、是,有什么事吗?”
“峯麟的担忧和恐惧,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同时也非常明白峯麟对我的指责。的确,以前的峯台甫只不过是顺应天命,王的残暴是无法归罪于麒麟的。而且,王施暴政,麒麟也会承受痛苦的疾病。”
“那……”
“但是,我是不会为了所做过的一切而道歉的,包括结束峯台甫的生命这件事。”
在这一刻,峯麟忘记了呼吸。“你……”她想叫喊,最终却只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你认为……杀掉麒麟这件事是对的吗?”
“正是如此。”
“……为什么?”
室内三只麒麟的目光都集中到月溪身上。月溪也重新扫了其他两只麒麟一眼。同时见到三个国家的麒麟,这对月溪来说也可称为不同寻常的经历。对于他刚才说的话,延台甫只是皱了皱眉,并无其他反应,毕竟是雁王的台甫;但年轻的塙麟甚至连眉头都没皱,看过来的眼神甚至有点似笑非笑和不以为意,让月溪不由怔了一下。
但他关注的焦点到底只是在峯麟身上。那个年幼的孩子睁着天真柔弱的大眼睛,倔强地盯着他看。月溪便想起来,峯麟今年不过十三岁,和祥琼公主升仙时一样大,都是很小的、不知世事的孩子。公主在王宫中,成了永远十三岁的公主,并为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峯麟……
月溪想,这是他该负起责任的事。
“对于峯台甫,我至今依旧感到非常抱歉,也不避讳承认这是我犯下的罪行。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因为过去的峯台甫接连选出了两位王,而两位王在位期间都给百姓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前后加起来一百年的时光,已经磨灭了百姓对那位峯台甫的信任和期待,因此……”
“你是想说……”峯麟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为了诞生新的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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