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片刻,“不。应该说,我挺同情她本人的遭遇,不过我自己的话没什么好难过的。”她轻轻笑一声,“小虫丸说得对嘛,我好歹是个贵族,比奴仆和平民的日子好过太多了。”
茨木心里想,没错,这种强大坚韧的心志才是他的阴阳师该有的。但同时,另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心情悄悄跃动了一下,让他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如果你真的难过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把那臭小鬼揍一顿好了!出完气你心情就能好了吧,这样怎么样?”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动身了。
“喂喂,茨木你去欺负人类的小孩子干嘛?你‘大妖怪的尊严’不要啦?”明月哭笑不得地拉住他。
“为了让你振作起来,勉强欺负一下弱者也是可以接受的。”茨木理所当然地说。在清亮的月光中,他长长的白发,还有暗金色的眼睛,都折射出了人类所没有的光泽。
明月愣了愣,唇边泛出一个微笑。“……哦,听上去我好像突然和酒吞童子有了一点相同的待遇嘛。”她垂下眼,“谢啦茨木,我振作起来了。我们回去吧。”
她行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茨木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她身边。他看看两人之间的空隙,皱皱眉,又往旁边挪了挪,看着那道缝隙约等于没有,这才神清气爽地昂起了头。
“明月。”
“嗯。”
“不,我只是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振作起来了。呵,不过就算是逞强,看上去也意外地可口。”
“……茨木,你真的不知道这样说话很让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误会……!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奇怪了,你慌什么?你不是一直自诩坦坦荡荡,不用掩饰吗?”
“……”
一人一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深夜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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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森林包围着的上贺茂神社里,神主居住的殿舍里还亮着灯。贺茂津仓单手拿一卷《阴阳术数》顾自读着,不去看坐在对面的不速之客。
保宪苦笑了一下。“伯父,”他说,“白天的时候希夷来了一趟京城。她是专门来看明月的。”
“哦。”津仓淡淡地说,“那又如何?随她去吧。”
“伯父……”
“那只是使用希夷名字的妖怪,和希夷本人没有一丝关系,明白吗?”津仓从书里抬起眼,毫不留情地呵斥,“保宪,作为贺茂一族最有天赋的人,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是,我当然明白。”保宪说,“但是,我看希夷的样子,不像完全对明月没有感情……”
“那是因为她是执念的聚合体,是真正的希夷的一点感情所化。”津仓放下书,枯瘦的手上青筋毕露,“保宪,难道说,已经到了现在,你却后悔了?哼,后悔也没用了。从明月生出来的那一刻起,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
“还是说你突然对这个女儿有了感情?”津仓嘲笑道,“算了吧,保宪,我们都知道,‘贺茂明月’这个人本来就是我们用来封锁阴川、掠夺妖族气运的工具,她注定要为这个目的献出生命。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尽心尽力地教导她,我们又为什么要给予她如此多的特权?”
“但是,伯父……”保宪艰难地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有狼狈地低下头。
“连希夷都是我专程去唐土找来的。连希夷都只是这个计划的工具,你还在期待什么?”津仓冷酷地说,“真要反对的话,一开始你就该这么做。保宪,你跟晴明一样,从年少的时候开始就淡泊名利,对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你要知道,你所不屑的权力,你不去行使,就有别人要来行使。你自愿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最后就不要有怨言!”
屋里的灯火“毕毕剥剥”地跳动着火花。
保宪黯然地闭上眼睛,“是,伯父。”
津仓灰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两点灯火,却像两道无敌的深渊,没有折射出丝毫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