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楼, 家主寝居。
才跃入寝居,七浮一眼便瞥见寝居中央有一滩暗红的痕迹。此时的寝居内,四周已站满护卫。
七宗榆正背对着他, 端坐在家主的紫檀木雕花椅上, 自顾自斟着香茗。七浮自从看见暗红痕迹后,便大概猜到此处发生过什么, 神色凝重地握着手中白桃扇。
灭门之仇人,就在眼前。七宗榆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妖力, 身旁的护卫也全是普通人, 他只消上前几步, 也许连走过去都不必,挥动白桃扇就能置他于死地。
可七浮很清楚,自己并不能向七宗榆出手。坤月城中尚有数以百计的妖族,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些妖族皆是听命于七宗榆的。一旦他杀了七宗榆,这些妖族势必会暴走伤人,血洗宗家。
因而, 他手指微动,将白桃扇一合,转身走向窗户。
“不打算质问我些事么?”
才走出几步, 七宗榆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七浮侧过脸,只觉得这是个可笑的问题,却还是遂了他的心愿问道:“兄长如今,可是坐上家主之位了?”
他听见了七宗榆起身的声音, 不由得转过身。今日的七宗榆,身着一袭夺目的赤红华服,尽管城中死气沉沉,他却像是在庆祝喜事。
“如今妖物横行,我为了七家,与妖王交涉,成功保住了七家以及七家范围内的子民,而后,名正言顺被拥护着坐上家主之位。”
他看到了七宗榆的眼神,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眼神。不知是不是欣喜过头,今天七宗榆连“本座”的自称也没用,也许用“我”来叙述这些话,更能体现出自己的优越感。
紧接着,他又听七宗榆继续用傲慢的语气解说道,“家父已殁,假如我不上任家主,反而要任性地与你较个高下,只怕七家早已被妖物血洗了。”
果然如此。弑父上位,这事在七家历史上早已有过,不过眼下已经无人去指责七宗榆的做法——想来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老前辈们,也一并被妖物夺了性命。
七浮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兄长行事,素来是手段狠辣的。”
听出言外之意,七宗榆一笑,背着手向他走近几步:“外力所迫,我实在是无可奈何。本来还以为会与你有一场较量,看来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无妨,我从一开始就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七浮在心里暗道一声“疯子”,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威胁,竟做出灭门与弑父的事来,七家落在他手上,估摸着是要走向没落了。
“是么?”七宗榆抄起手,凑近他道,“七无沉,你晓得新任家主上位后,通常会做什么吗?”
不等七浮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自然是斩草除根。不过如今的你,已经不能用刀斧处决了。不过无妨,分家已经没有了,那天留下来的分家贱种,只有你与你妹妹……”
七浮脸色一变。是了,斩草除根。若是七宗榆当真是因为妖族的辅助,“不得不”坐上家主之位,对他而言是没有威胁的,可长昕……
长昕还在七家管辖之下的帮派中!
他眉头紧锁。如此,今夜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七宗榆了。城中妖族虽多,妖王却并不在,这大概是他最后的复仇机会了。
“我看你今夜提着凶器而来,想必是来杀我的。”没有注意到他眼中渐渐浮现的杀意,七宗榆没有停下自己的话,“你一路走来,也发现这坤月城异于寻常。那些都是用于欺骗外人的幻术罢了,布置出它,可是花费了不少精力,真要好好夸奖布置者一番。不过……要是我身死,真好奇这些听话的布置者,会不会沦落为食人的怪物呢?”
七浮只是报以微笑,恭恭敬敬道:“兄长既然已坐上家主之位,想来也料到这一切的后果了。”
他突如其来的恭维态度,反倒让七宗榆很是失望。他眯起眼,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嘴角,转身斜过目光:“的确,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呢。若是识趣些,你该带着你的残疾同伴一起滚了。”
余光瞥见七浮在自己身后拱了拱手:“正是,愚弟这就告退。”
而后,七宗榆只觉胸口传来剧痛。他讶然低头,一蓬拧为一股的翠色藤蔓,正从自己胸口长出。尚且温热的血,纷纷与他的夺目华服融为一体。
“你竟然不怕……”
血沫随着嘴巴开合,从他口中涌出。失去意识的一瞬,七宗榆眼里仍是惊异。他方才的狂妄,皆是建立在确认七浮无法动手的前提下。
他至死也没有料到,七浮竟然真的会动手!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的护卫还没回过神,热浪便迎面扑来。往庆安楼中丢下妖火后,七浮腾身而出,妖力铺开,搜寻起坤月城内的所有妖族。
回想七宗榆临死前道出的话,他轻笑一声,回望夜幕之下、一点点瓦解在妖火之中的庆安楼。
他自然知道七宗榆死后,听命于他的妖族会失去控制,届时坤月城将真正遭受妖族的血洗。可比起让七家落入这个疯子手中,七浮还当真不怕面对一群暴走的妖族。
眼下的他,已经不再是畏手畏脚的人,而是妖族,更是一座妖谷的主人。如此,诛杀妖族的理由大可概括为六字——
不服管,诛杀之。
……
用柏舟载着庄逍,赶到庆安楼的上空时,芝谣惊异地发现,庆安楼正被冲天火光吞没。
庄逍被她点了周身穴道,仰倒在柏舟当中动弹不得,但也能感受到身周环境的温度正在上升,不由得诧异道:“狼女,你不是说要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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