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七家宗家坤月城外。
座下马儿蓦然啸叫起来,停下来在原地不安地踏着步子。七浮抽了两鞭子也无用,只得抬起视线看向前方。
未靠近城门, 鼻中便已钻入尸体的腐臭。由墨泥砖铺的道路上倒着被烧焦的尸体, 秃鹫的哀声在耳旁不断响起。
庄逍的马很快也赶了上来。目睹这等惨状,庄逍的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这长公子, 算计来算计去,反倒把自己的家族与性命搭上了?”
七浮眉头紧锁, 望着洞开的城门, 没有说话, 只是下了马,施展身法自顾自进入其中。
经过城门的一瞬,外放的妖力感知到了身周灵力的细微变化。又往里深入片刻后, 七浮紧锁的眉缓缓舒展开,即便入目的是卧倒在腥臭血泊里的百姓尸首,他也不再慌乱。
障眼之术。
确认这一点后,七浮迅速返回城外, 向庄逍解释道:“是幻术。看来宗家的确如雨麦所言,当真有高阶的符咒师或除妖师镇守,这样大范围的幻术, 便是由他们铺设而出。”
只不过,这些镇守宗家的高人,于他而言,是敌是友?
庄逍又给了马几鞭子, 摇头道:“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看,马都不走了,里面除了幻术,应该还有一定实力的妖族守着。”
“进去看看再说。”七浮绕到他身侧,检查完义肢上的机关后,扶他下马。
庄逍备好暗器盒,与他一道将马牵去路边的密林中藏好,接着跟在七浮身后,绕道潜入坤月城。
此次刺探宗家,七浮只带了庄逍一道。二人此行的目的,困难程度有些高:对七宗榆动用“魇魂咒”,看罢他的记忆后全身而退。
“魇魂咒”虽是居中弟子必学的幻术,但真正对其有兴趣,并钻研颇深的,唯有庄逍一人。由他发动的“魇魂咒”,可以供两个人观看中术者的记忆。
七浮自从化了妖,渐渐不再用符术,而改用妖术。“魇魂咒”本由妖界之主创出,与人结下停战约定后,又大方地将此术传给当时的除妖师。有妖力加持的“魇魂咒”,说不定能产生奇效。
按着先前长昕留给自己的手绘地图,加上自己的记忆,七浮带着庄逍有惊无险地绕开了横玉楼的守卫,成功在楼中一处视线盲点蹲守下来。
一路上意外顺利,这让庄逍不禁有些担忧。他紧了紧手中短匕,低声问七浮:“我们途径的路上一只妖也没遇到,这座楼中的妖气倒有些浓,不知道是不是长公子提前料到我们会来造访?”
七浮布置好了掩盖气息的屏障,仰望七宗榆的寝居,轻声答道:“猜疑也无用,入夜再说。”
七宗榆突然放风见月离开,若是诈,布置出这片幻术的目的可想而知,是为了引他前来,继而将他围杀。可七浮这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哪怕七宗榆和雨麦有过血契,即七宗榆伤他,自己也会承受相应的伤痛。但这就非常矛盾了。
因为七宗榆如果真要杀他,只要吩咐手下妖王或是杀手来个突然袭击,就能不声不响将他的命夺去。这其中一定有让他几番放过自己的理由。
七浮还没有天真到将长公子对自己施加的暴行,当作故意安排的试炼。七宗榆的突然放人,疑点实在太多。不但放了人,还将雨麦给予的妖力全部返还到风见月身上,难不成他是为了亲手将自己这个绊脚石手刃么?
二人藏身之处,恰好可以看见七宗榆,但听不清他与进出的家仆说了些什么。耐心熬了一个半时辰,唯见七宗榆在房中焚香作画,间或倚靠在窗旁吹笛,悠闲如初,哪里有半分担忧之色!
庄逍正在将自己的灵力小心外放,尝试隔空布置一些用于提醒的禁制,冷不防肩上遭了七浮一拍,继而听见他吩咐自己:“你待在这别动,我去家主那边看看。”
“突然找家主干什么?”庄逍话音未落,七浮已化为红云离开了他的视线。
此时七浮心中想的是另一种情况。若是七宗榆没有骗他,真的有妖族要血屠宗家,那么宗家家主应当已经死于妖族之手。七宗榆常年与妖族作伴,被放一马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他们二人冒险潜入宗家,除了根据七宗榆的记忆,推断妖族开启入口的原因,更重要的目的在于确认妖族血屠宗家的真伪。毕竟宗家掌管了竹州各个组织的情报,若是让这些情报落入妖族手里,即便妖界入口不开,也要在竹州引起一场大乱。
依七浮的记忆,这个时候家主应当在距离横玉楼五百步外的庆安楼歇息。沿着屋舍靠近庆安楼,见楼外竟有身着甲胄的护卫看守,他心中不由得一喜,正琢磨怎么接近查看,左脸却蓦然一痛。
七浮忙闪身进了屋舍的阴影中,一抹脸,掌心赫然是一道鲜红的血痕。
方才没有感觉到灵力波动,难道是被护卫发现了吗?还是被楼中的什么人看到了?
如此想着,他提高警惕,目光上移,但见庆安楼顶的瓦上,同样是阴影区域,隐隐反射出一弧寒光。
摸清对方的藏身之处,七浮心念一动,将妖力放出,化为赤色烟云,向对方快速飘去。
令他意外的是,对方没有躲开,似是等着他的妖力靠近。妖力触及对方的一瞬间,七浮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
这气息,是七宗榆!
几乎是确认完毕的一瞬间,楼顶的七宗榆动了。他缓缓离开藏身之处,将手中的银镖随手往楼下一掷。这似是一个早已安排好的暗号,银镖才落地,楼下的护卫便一窝蜂似的涌入庆安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