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有风,弦月为云所遮,月色昏暗不明。
风见月一路奔逃到横玉楼外, 忽闻清亮的笛声从楼中传来。她立刻闪身躲入横玉楼的阴影中, 只觉一阵妖风从身旁卷过,逼入楼内。
彻底觉察不到妖气后, 她抹去额上细汗,望向自己掌中形似火焰的印记, 继而握拳, 担忧地朝横玉楼上半倚栏杆的长公子看了一眼。
希望他今晚稍微收敛一下傲气, 千万不要激怒芝谣……
抛开杂念,风见月身影一闪,已退至无人之地。继承七宗榆妖力后, 连咒都无需结,单是一个念头,御风的法阵便在她脚下出现。
得赶快去晨愈谷通知七浮,宗家不能亡, 七宗榆也不能死!
……
“师兄,很抱歉没能救下你的剑灵。”
闻言,剑谙手里的骨梳一顿。七浮听他以一种几乎不可查的声音叹了口气, 继而骨梳又重新在自己的墨发上移动。
“命数无常。”淡淡的声音,一如既往。纨发完毕,剑谙搭上他的肩:“今日是你的大婚,高兴些。”
七浮苦笑。他实在不觉得眼下的大婚值得高兴, 若是要真的高兴,他应当热热闹闹将雨麦娶回七家,拜见高堂,大宴宾客,将自己的友人全请过来喝喜酒。
——而不是像今日,在妖族的领地苟且偷生,穿罢新服,同雨麦拜完镇谷灵木和天地就是新婚,冷冷清清。
妖族没有人那样多的规矩,若不是他知道雨麦亲近人,可能连穿新服拜天地都用不着,卿欢点头同意后就可以直接入洞房了。
穿戴妥当,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红如血的新服,七浮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七宗榆。儿时第一次祭祀时,自己不懂规矩,父母又忙于事务,最后竟是着了大红袍子出现在祭典上。
面对家主的质问,年幼的他慌张地说不出话来。家主的软鞭将要落下时,七宗榆赫然挡在他面前,生生挨了一下。
他手足无措地躲在兄长身后,只听七宗榆为他辩解:“祭祀为何不是喜事?为何要鞭笞无沉?衣服穿错,换掉就是了。”而后自顾自拉了他去了自己房中,挑了一件白衣,并帮他穿戴完毕。
……他为何忽然要记起这些?已无关紧要的回忆,理当忘干净。
他摇了摇头,起身就要向外走去,手中却被剑谙塞了一枚冰凉的东西。
七浮低下头,躺在自己手心的,赫然是血白璧。入手的凉意,让他心里生出不好的感觉。
“带去,能聚妖魂。”剑谙叮嘱完毕,目送他出了门。
怀着不安赶往约好的地点,七浮小心收好血白璧。聚妖魂,唯有妖族重伤濒死时才需要做这件事。剑谙的预感一向很准,所以说,今日雨麦会出什么事吗?
孤岳山下,雨麦父女已静候多时。这时的雨麦亦着了新服,及地的红裙上绣着金色柳叶纹。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七浮无法看清现在的她是怎样的表情,但能觉察到她的妖力一直在不安地波动着,不知是喜悦,还是……
思索之时,雨麦已摸索着牵住了他的手。七浮握了握这只手,将她牵到自己身后,蹲下身对她道:“上来。”
“从这里把雨儿背上山顶,从此雨儿就是你的妻子了。”他迈步走上山路时,卿欢的声音还在后头悠悠道。
攀爬孤岳山,不得用妖力,唯有背着妻子一步一步走上山巅,去拜镇谷灵木。据谷内其他已婚妖族透露,这个过程约莫要用去六个时辰。
清晨的山路尚且湿润,七浮一路沉默着往山上走。主仆印记被芝谣破坏大半,流回他体内的灵力竟也不能再渡给雨麦。昨夜他又同雨麦试了那个术,但效果似乎比先前差了许多。
雨麦安静地靠在他肩上,双手环着他的颈子,青丝摩挲得他心痒,压抑了许久的欣然,终于一点一点从心中破出。
暂时不要多想了,今日大婚,他应该开心才是。
沉默着走了约半个时辰,七浮寻了一片干净地,将雨麦放下来歇息。却见雨麦掀了红盖头,皱着眉不安地看向他。
“无沉,你会后悔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七浮也不由得皱起眉,却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他摸了摸雨麦的脸,忍不住道出自己憋了很久的话:“说说看,我要后悔什么?你该不会因为主仆印记的事,觉得自己活不久了吧?”
雨麦双手紧握,垂下头咬着嘴唇:“是。若我还有属于自己的身体,有能力自保……”将头摇了摇,“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主仆印记也被毁去大半。无沉可能不知道,像我这种情况,连构成身体的灵力也全靠除妖师提供,一旦印记受损,生命力只会一日比一日衰落下去……”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会后悔了。”七浮微笑着将她的双手分开,手上微微发力,揽她入怀,“我的命是你延续的,能和你一起走到今日这一步,这很好啊。假如你当真命不久矣,我就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路。”
“还是想着‘顺其自然’啊 ……”雨麦伏在他怀中,调侃似的笑道,“也好,上一世是我陪你,这一世轮到你陪我,扯平了。”
“分明是你赚大了。”七浮将她搂得更紧,“浮君可有娶你?没有。可有与你云雨?没有。现在这些你都有了。”
怀中的猫儿扑哧一笑:“若是让浮君听到这些,只怕……会杀了你哦。”
七浮蹭着她的脸,满不在乎:“呵,让他诈尸来杀吧,我就是要将这份感情秀给他看。”
嘴上虽说得毫不在意,可七浮其实最清楚雨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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